大学故事与大学质量（第1页）

大学故事与大学质量

大学故事乃是大学人生命的逸出，是大学师生个性之多样性与丰富性的自由展现。一所大学之水平的高低，往往就可以从其所孕育、流传的大学故事上可见一斑。堪称经典的大学故事为一代代大学人骄傲地传颂，自然地成为激励莘莘学子、传承大学文化的精神养分。在人们津津乐道之际，大学如同传奇，向着年轻学子的内心敞开，召唤年轻人从现实的大学存在走进充满生命温情的大学想象之中。故事发生在大学之中，大学融汇在故事之中，口耳相传的大学故事成为大学精神绵延扩展、薪火相传的重要形式。

故事生自大学之人，大学人的生活之所以成为故事，一是因为生活事件本身卓有意义，二是因为大学之人的敏锐，也即能充分地意识到自身生活的内涵与价值。正因为如此，大学有故事，本身就是大学人的生活质量的体现。故事内涵的高低，折射的正是大学之人的生命品质的高低。大学无故事，一种可能是大学确实缺少故事，缺少故事的缘由，一是大学之人的生活本身过于平淡，或者直白地说是大学之人本身的素质有问题，二是大学师生置身体制化的生活方式之中，按部就班地扮演着科研、教学流水线上的固定角色，缺少自我生命的逸出，两者都昭示着大学生活质量的欠缺；另一种可能是大学依然有故事，但故事没有被流传开来，这里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是故事本身的含金量不够，也即故事本身并没有充分的大学意蕴，二是有了精彩的故事却依然不被流传，说明大学之人已经不再眷顾于此，每个人关心的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教授忙于自己的科研制作与教学任务，学生忙于应付各种考试、赚取各种资格证书。大学无故事，折射出当下大学的困境：平庸化。没有故事的大学，越来越多地成为一桩生意，一拨拨学生走进来，感受不到大学生命的体温；一拨拨学生走出去，带不走大学的美好想象。没有故事的大学造就虚空的大学心灵。

大学有故事，乃是提示我们，大学教育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约化为知识技能的授受，哪怕是高深知识技能的授受，换言之，大学并不只是高深知识技能授受的机构，而是或者说更是一群追求知识与真理的人的共同生活场域。正如雅斯贝尔斯所言，大学的本质乃是创造性的文化生活，大学的灵魂乃是在大学这一场域中的人活出了属于自己的故事，活出了活生生的对知识与真理的追求，活出了大学人对自由与美好的追求，活出了内心的从容与生命的卓尔不凡，简言之，活出了大学之人不断追求卓越的生命品质。

遥想民国知名大学，或者世界名校，首先想起的是一个个趣味与个性盎然的学者，包括学习者的形象。大学是学人聚居之地，大学的中心是卓越的文化—心智生活，也即以文化含蕴的心智生活。这种心智生活外化而成为大学人鲜活而生动的生命实践，由此而显现为一个个生动的大学故事。

大学教育的质量毋宁说是大学故事的质量，是大学人的生活质量，或者说大学之人的生命质量，是大学之引领个体成人的质量，而非降格为单纯各项大学数字的比拼，特别是当我们把大学好坏的标准归约为几个简单的数量指标的时候，这种数量化本身就成了一种大学的陷阱。当然，适当的数字衡量当然是必要的，特别是在大数据时代，数据的意义毋庸置疑，但我们必须明白的一点是，数字的背后必然是人的质量，换言之，数字背后必须蕴含的是人的质量，数字并非根本性的，而是次生性的。一旦我们把次生性的提升为根本性的，那么大学之人就不可避免地被边缘化，换言之，人本身的质量必然被弱化。

正因为如此，当我们试图切实提升大学教育质量之时，我们首先要问的是什么是大学教育的质量，而什么是大学教育质量，其前提就是什么是大学？也即大学的根本究竟是什么？我们不妨重温当年苏格拉底的追问方式，我们究竟关心的是“大学本身”还是“大学的”事物？换言之，我们很多时候乃是以对“大学的”诸种事物的关注，替代了我们对大学本身的关注。与此相关，我们对大学教育质量的问题，同样变成了对“大学的”相关事物的评价，而非对大学本身的评价。

大学本身的质量体现为卓越的心智生活，也即对知识与真理的无上追求，以及由此而显现出来的大学之人不断追求卓越的高贵德性。离开了这一点，大学就成了制造各种数据的高级加工厂。我们日益活在一个技术化的时代，大学有故事，乃是以生动而雅致的大学故事来救援技术化时代里我们日益衰竭的心灵生活，重建大学人的高贵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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