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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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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就算给他涨了一倍薪水?”

“就算给他涨了一倍薪水。听着,伯弟。今天下午我离家之前,汤姆刚收到沃特金·巴塞特爵士的一封信。我说‘离家之前’,其实我离家就是因为这封信。你猜信里说什么?”

“什么?”

“里面提出用奶牛盅交换阿纳托。汤姆还认真考虑答应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什么?不可轻信!”

“是不可置信,少爷。”

“谢了,吉夫斯。不可置信!我不信。汤姆叔叔一秒都不会考虑。”

“不会?你知道什么?你还记得波默罗伊吗?就是赛平思之前那个管家。”

“怎么不记得?是个人物。”

“不可多得。”

“人才啊。我就想不通你怎么把他放走了。”

“汤姆用他和贝桑顿-科佩斯换了个三只涡卷形壶脚的卵形巧克力壶。”

我感到越发绝望。“可是这个老糊涂虫,呃,我是说汤姆叔叔,不会就这么把阿纳托拱手让人吧?”

“他当然会。”

她站起身,烦躁不安地走到壁炉台前。看得出,她想找件东西摔摔,以便疏解涌动的情绪——也就是吉夫斯所说的缓兵之计啦。我于是体贴地给她展示了“祈祷的小撒母耳”,一件陶土雕像。她匆匆谢过我,一把抓起,朝对面墙上猛摔过去。

“告诉你,伯弟,着了魔的收藏家为了得到垂涎的藏品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汤姆给我看信的时候说,他真心希望把老巴塞特剥皮抽筋,再亲手扔进油锅,但是他认为除了满足这个要求,其他别无选择。他之所以没有当即回复买卖成交,是因为我告诉他,你已经专程赶到托特利庄园为他偷取奶牛盅,他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拿到手了。伯弟,你这方面进展得怎么样了?想好计策了?计划都安排妥当了?咱们刻不容缓,得分秒必争。”

我感到骨气有点虚弱。我看出现在就该宣布消息,真希望说完就没事了。我这位姑妈一受刺激就威力惊人,我不由回想起刚才小撒母耳的遭遇。

“我正想跟你解释这件事。”我说,“吉夫斯,咱们起草的那份文件呢?”

“在这里,少爷。”

“谢了,吉夫斯。我看你最好还是再去拿杯白兰地来。”

“遵命,少爷。”

他退下了。我把文书递给达丽姑妈,有劳她仔细读过。她瞟了一眼。“什么东西?”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看看题头:‘伍斯特,伯——之情势’。我的情况都写在上面,看完你就明白,”我后退一步准备卧倒,“我为什么坚决不能去偷奶牛盅。”

“什么?”

“今天下午我给你发了电报解释情况,当然,你没有收到。”

她恳求地望着我,像慈爱的母亲望着刚做出什么滑稽壮举的笨蛋儿子。“可伯弟,宝贝,你刚才没听我说话?关于阿纳托的?你还不清楚情况?”

“啊,清楚。”

“那你是突然发疯了?我说‘突然’,其实嘛——”

我伸手制止。“容我解释,老姑妈。你记得我刚才说这边出了点新情况。其中就包括巴塞特爵士已经晓得咱们的窃取奶牛盅计划,正密切留意我的一举一动。此外,他还把疑虑泄露给一个叫斯波德的朋友。你来的时候可能见过斯波德了吧?”

“那个大块头?”

“不错,是个大块头,不过我想‘超级巨人’这个词才是魔语斯特[3]。嗯,沃特金爵士呢,把疑虑泄露给这个斯波德,此人亲口对我信誓旦旦,说要是奶牛盅不见了,就要把我揍成一摊果冻。因此,我是什么建设性的忙都帮不上了。”

好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话说。看得出,她仔细咀嚼过我这番话,最后不情不愿地意识到,伯特伦在危难之中不能向她伸出援手,实在不是因为一时耍小脾气。她深感其进退两难,并且,我要是没有错得离谱——为之动容。

我这位长辈呢,在我少年以及青年时代,习惯于照着我脑袋来这么一下——如果她认为我的某个行为惹得她出手。最近我常常感觉她又要故技重施。不过,她这副赏耳光的外表下跳动着一颗温柔的心,我知道,她对伯特伦的爱是根深蒂固的。她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伯特伦被打肿眼眶,或者那秀挺的鼻梁被揍歪。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了口,“嗯,这么一来,的确棘手。”

“非常格外的棘手。要是你想说这无异于绝境,我也不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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