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5页)
“——有九英里路要骑,然后还有九英里路骑回来。”
“很遗憾,少爷。”
“现在遗憾有什么用?那可恶的破车子在哪儿呢?”
“我这就去取,少爷。”
他照做了。我很不满意地打量那玩意儿。
“灯呢?”
“恐怕没有灯,少爷。”
“没灯?”
“是,少爷。”
“没灯我还不摔个半死?万一撞到什么呢?”
我打住话头,冷冰冰地瞪着他。
“你笑了,吉夫斯。你觉得我很幽默是吗?”
“抱歉,少爷。我只是想到小时候西里尔伯伯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是个很荒唐的小故事,少爷,但是不能否认,当时我觉得很好笑。西里尔伯伯说,有两个人,一个叫尼克斯,一个叫杰克松,他们骑着双人自行车去布莱顿,路上不幸撞上了酿酒厂的货车。救援赶到事故现场时,发现两个人遭遇强力被挤成一团,已经无法将他二人完好地分开。无论鉴别力多强,也分不清哪部分残骸是尼克斯,哪部分是杰克松。于是他们尽可能地搜集,将二人合称‘尼克松’。记得小时候听到这个故事,我笑得非常开心,少爷。”
我不得不稍事沉默,努力控制情绪。
“哦,是吗?”
“是,少爷。”
“你觉得好笑吗?”
“是,少爷。”
“你西里尔伯伯也觉得好笑?”
“是,少爷。”
“天啊,你们家都什么人!下次见到你西里尔伯伯,吉夫斯,替我告诉他,他的幽默感不健康,叫人不快。”
“他已经过世了,少爷。”
“感谢老天……呃,把那死玩意儿拿过来吧。”
“遵命,少爷。”
“车胎打好气了?”
“是,少爷。”
“螺丝都拧紧了,车闸没坏,差速齿轮的链轮都平稳运转?”
“是,少爷。”
“行啦,吉夫斯。”
据大皮所言,在牛津大学的时候,我曾以在学院四方广场裸骑自行车而著称。不可否认,他所言非虚。但是,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他忽略未提的是,我几乎每次都无一例外地加足了“乙醇油”,这种情况下当事人总是会做出一些壮举,而头脑冷静的时候,理性是要反对的。
在酒精的刺激下,我相信,还有人去骑鳄鱼呢。
眼下,我踩着脚蹬,踏入广阔的大千世界,如寒冰般清醒,因此,当年的技艺彻底弃我而去。车子晃**得厉害,以前听过的那些令人胆寒的自行车事故全部涌上心头,第一个涌上来的就是吉夫斯的伯伯西里尔口中关于尼克斯和杰克松的小笑话。
我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觉得像吉夫斯的西里尔伯伯这种人,心态完全不可理喻。他怎么会觉得这种灾难事故好笑呢?那可是白白葬送了一条人命啊——好吧,至少是甲的半条人命和乙的另半条人命——我真的没办法理解。对我来说,这是我所听到的最沉痛的一出悲剧了。本来我还会继续思考上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注意力被转移——我不得不一个急转弯,画出一个“之”字形,这才免于和航道上的一头猪相撞。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尼克尔与杰克松事件又要重演,侥幸的是,我这厢一个敏捷地横撇,同时猪那厢一个灵活地右捺,我才得以顺利通过,毫发无损地继续前进,只不过心里一阵扑通扑通,像笼中的鸟儿。
这次大难不死,我的神经受到了极大震动。大晚上的居然有猪群漂泊在外,这让我深刻意识到这场行动凶多吉少。我由此想到,一个人在熄灯以后骑着两轮车,而且还是没有灯的情况下,各种事故都有可能,特别是我想起有个哥们儿跟我讲过,在乡下某些地方,有些山羊喜欢晃**到路上,直到把链子抻直了为止,由此设立出一个巧妙的机关。
我记得他举例说,他有个朋友的车子给山羊链子缠住了,结果被拖出七英里——像瑞士马拉雪橇——自那以后他彻底变了个人。还有一个老兄撞到一头大象,那是从马戏团里跑出来的。
的确,概括来说,我觉得除了不会被鲨鱼咬,几乎所有能上头条的灾难事故都可能遇上,谁叫你受了亲友的鼓动,不顾自己敏锐的判断力,爬上脚踏车,踏入神秘的未知世界;而且我也并不羞于承认,大体看来,从这一刻起,我的畏缩心理也愈演愈烈,颇为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