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二战及战后的民主改造(第5页)
7月18日,东条英机辞去首相之职,接着,又将身上所有的兼职也一并辞去,只保留了陆军大将的军衔。
东条英机的辞职,往好听了说叫形势所逼,往直白讲其实就是临阵脱逃。
这话不是我说的,他自己都这么觉得。7月22日,首相官邸举行了一个大型的欢送派对——欢送东条英机光荣退休。
在宴会上,他拿着酒杯说道:“虽然想方设法改组内阁,可到头来,却几乎遭到了所有重臣的反对,不得已,只能退阵了。”
这里用的“退阵”二字,足以说明了问题。
但逃得了初一,却终究是逃不过十五。
昭和二十年(1945)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战败投降,接着大批美军进入本土,开始处理战后事宜,比如追究这场战争的责任者。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东条英机。
在接受日本投降之后,占领军最高长官麦克阿瑟命令部下索普准将去把东条英机抓来,然后这个索普准将玩了一手二道贩子,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又将这个命令丢给了自己的手下,中校库劳斯。
库劳斯判断,东条英机应该已经逃走了,但应该还没走远,基本上能锁定在东京以及周边这一圈的范围里。于是他下令手下,对日本首都及其周边地区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但奇怪的是,压根就没找到东条英机的影子。
因为东条英机压根就没逃,而是一直呆在家里,而库劳斯压根就没想到那哥们儿没逃。
等到大老美反应过来并派人上门的时候,已经是当年的9月了。
在那段被人寻找的日子里,东条英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其实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纠结。
纠结到底要不要去死。
其实自日本投降以来,东条英机就明白,自己这回是少不了要被追究责任了,而且这责任一定重大,基本上就是要拖出去枪毙的罪名。
为了避免这种丢人又丢命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想先行一步自我了断。
当时日本的很多军政要员都在帝国崩溃之时选择了自杀,有名的比方说阿南惟几,田中静壹等人,故而东条英机也想步他们后尘赶一套时髦。
但同时他又不想死,毕竟生命只有一条,谁也都想活下去。
万一到时候只判一个死刑缓期两年或者无期徒刑呢?
尽管自知罪大恶极,但只要没看到那明晃晃的鬼头大刀或是黑洞洞的枪口,那么总会抱有一丝侥幸的,这是人性。
到底是死还是不死,本来这事儿就已经够让人纠结了,但更要命的还不止这些。
话说在昭和十六年(1941)一月的时候,东条英机曾经亲手制定并出台过一部叫《战阵训》的训令,这玩意儿主要就是用来规范当时日本军人行为的条例,其中,有一句话和一个词最为有名,那句话叫“军人应将被俘视为耻辱”,那个词则是“玉碎”。
总之,就是全面彻底地否定了投降苟活这一行为。
作为训令的原创作者,东条英机如果在这种关口上选择了与之背道而驰的做法,那显然是不合适的。
可他是真的真的不想死。
万般纠结之下,东条英机想到了找人商量商量。
于是他把同为陆军大将的下村定给叫到了自己的家,跟对方说自己这几天一直有一种想跳楼的欲望,怎么办?
下村定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说东条君这可使不得,你千万不能死,全日本都可以死,唯独你要活着。
至于理由,那位下村大将倒也说得很清楚:“这虽说是投降,可却是整个国家的投降,绝非是你东条君个人的投降,所以,即便活下来,也绝非是什么耻辱。”
而且,下村定还略谈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比如说虽然会追究责任人,但你东条英机也未必就真的会被当成罪犯,即便退一步讲真的成罪人了,那也不见得就必然会枪毙,毕竟你又没干什么天大的坏事。
这番话一说,东条英机放心了,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下村定。
而下村定那边,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东条英机万一想不开来个三长两短的。
不过倒不是心疼东条,而是另有所想。
下村定其实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东条英机这种人其实说白了必然要被抓起来受审,而且十有八九是要挨枪子儿,对于他而言,死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但东条英机是受审了之后死,还是受审前自杀死,这却是个大有讲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