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一对不是双胞胎的双胞胎的故事2(第3页)
“睡甲板?利塔,为什么?这也太糟糕了。咱们必须改善一下。”(让这两个孩子睡在这儿?船上唯一的双人床就在这儿。一个蜜月中的新娘需要一张尺寸合适的床,比如说我这张。她现在深陷爱河,不管怎么样,都该好好享受,不留一丝遗憾。几个世纪前,谢菲尔德就已经有了一个结论,生命短暂的人类最悲哀之处就在于,他们存活于世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好好爱一场。)
“哦,船长,睡甲板也不错。我们从出生到现在基本都是睡地板的。”她又打了个哈欠,看得出来她想忍住,但最后失败了。
“这样吧,明天我们再做调整,希望能让你们住得舒服些。”(不行,把他的船舱让出去不可行。他的办公桌还在这儿呢,还有他的纸书和文件。这俩孩子会碍他的事儿,同理,他也会成为他们的电灯泡。那么,他和乔能不能把两张狭窄的单人床拼成一张双人床呢?也许能行吧,不过这样的床恐怕都快占据一整间特等客舱了。不过没关系,他们二人的客舱之间的舱壁不是结构所必需的,加一扇门就可以把两间客舱连成套房——一间“新娘套房”。专门给幸福的新娘住。就这么干。)他补充了一句:“趁你还没从那把椅子上摔下来,我先把你送回**去吧。亲爱的,没关系,一切问题都会顺利解决的。”(妈的,我一定会把所有问题都搞定!)“明天晚上,从今往后,你和乔都可以一起睡在宽敞的**。”
“真的吗?哦,那——”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太好了!”
他扶着她回到了她的客房。刚躺在**,她就睡着了。谢菲尔德低头看着她,轻声说:“可怜的小猫。”然后他俯身亲了她一下就回自己的船舱了。
他找出奴隶贩子给他的文件,开始深入研究利塔和乔的古怪基因特性。奴隶贩子说他们是“镜面双胞胎”,即同父同母的互补二倍体;而他现在想做的就是从这些文件中找出证明或证伪这一说法的线索。
找到线索之后,他希望能估测出利塔和乔的孩子身上可能携带有害基因的概率。
于是,这个问题似乎分成了三种(简化的)情况:
第一种,二人之间毫无关系。有害基因得到增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二种,二人就是普通的兄妹。有害基因得到增强的可能性:高到无法忽略。
第三种,二人都是奴隶贩子声称的互补配子形成的受精卵,所有的基因均在减数分裂期间得以保留,但是没有经过复制。若是这种情况,有害基因得到强化的可能性会是——怎样呢?
我们先不讨论这个。在第一种情况中,他们没有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这没什么特别的风险,不用管。
第二种情况,他们可能是常见的亲兄妹。首先,他们从外表来看并不像;其次,那个卑鄙的奴隶贩子为了这样一个骗局那么煞费苦心地搭起了一间“商店”,还公开用一位有名有姓的主教为他背书。那位主教可能也不是什么好鸟(这可能性极大,毕竟他对神职人员的情况非常熟悉!),但是奴隶婴儿那么便宜,随便买两个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不,就算这是一场骗局,奴隶贩子也没理由精心策划到这种程度后,还冒这么一个没必要的风险,所以其实不用继续研究这种情况了。尽管利塔和乔可能是从同一个孕母的肚子里出来的,他们也一定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兄妹。如果是这样,这个母亲的基因情况则毫无意义。
这样一来,他唯一需要研究的那种情况就是奴隶贩子说的是实话。那他们的后代携带有害基因的概率是多大?这两个人工制造的受精卵长成的男女再结合会有多大可能生出不健康的后代?
因为缺少数据,再加上船上唯一能派上用场的计算机只能驾驶飞船,不能兼顾解决基因问题,所以谢菲尔德一边自己努力解决问题,一边骂骂咧咧的。他真希望安迪?利比也在船上。要是他在,一定会盯着舱壁思考几分钟,然后很快想出答案,说出会有哪几种情况和这几种情况分别发生的概率。
就算掌握着所有有关数据(成千上万条!),没有计算机辅助还是很难解决这样的遗传学问题。
于是,他只能把问题简化,看看能得出什么结论。
基本假设:利塔和乔是一对“镜面双胞胎”,是同一亲本的受精卵产生的两个基因互补后代。
参照假设:二人彼此之间毫无关系,只是同属母星的基因池。(极端假设则是他们是同一地区的奴隶,很可能源于一个规模更小的基因池,而且该基因池可能因为近亲**的原因规模几经缩小。但是这种“最有利的普通繁衍模式”并非他需要的常态标准。)
简化的例子:检测一个基因位点,比如说第二十一条染色体的187号位点,假设每种假设的情况下该位点都存在一个“坏”基因,那么计算其出现基因增强、基因遮盖或基因丢失现象的可能。
随机假设:因为这个基因位点的基因对可能存在一个或两个不利基因,再或者二者皆非不利基因,再假设“基本假设”与“参照假设”中有这种情况的概率完全一样,甚至分布均等。该位点的基因对中没有坏基因的概率为25%,只有一个坏基因的概率为50%,两个都是坏基因的概率为25%。还有一个极端的情况,经过若干代的繁衍,得到增强的坏基因(一个位点上有两个不利基因)往往会令胚胎无法存活,或者从一开始就有致命的影响,或者减少了受精卵的竞争力。这都无所谓,就算两种情况都有,也没有相关数据支持他进一步做出假设。
对!如果得到增强的坏基因影响是明显可见的,或者能被检测出来,那么这样的受精卵将不会被采用。合格的科学家进行这类试验时会尽可能使用基因层面上“干净”的样本,这样的样本一定不会有那几百种(或者还有几千种新的)可识别的遗传缺陷;基本假设应该包括这条次级假设。
在上次的船上体检中,谢菲尔德没有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检查出任何缺陷,所以那个奴隶贩子讲的是实话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这两个被当作展品的奴隶确实是异星上一次成功的基因实验的成果。
谢菲尔德现在倾向于相信这个实验是真实发生过的。他真希望拥有塞古都斯上那家霍华德诊所的设备和仪器,这样就能给这两个孩子来一次全面且严格的基因检测了,而不是像现在,船上的医疗配置少得可怜,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疑虑在他心头盘桓良久,那源于他购得这两个孩子的过程。关于他们的情况,如果那个浑蛋奴隶贩子所言句句属实,那他为什么如此急着把他们卖出去?如果那项实验是为了把这两个互补的孩子共同养大,为什么又要把他们卖掉?
也许这两个孩子知道真相,只是他没问对问题。可以肯定的是,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被教导,去相信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不管是谁策划了这一切,他一定从这两个孩子非常小的时候就对他们进行诱导,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谢菲尔德漫长经历中所见的大多数婚姻都牢靠,甚至连他自己的所有婚姻都不例外。(只有一段除外,只有一段除外!)
谢菲尔德不再回忆那段经历,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他目前推理的结果上。
在选定的这个基因位点上,每个受精卵都有三种可能情况,或者说每个基因对符合三种情况的概率分别为25%、50%和25%。
于是,在参照假设的情况下,父母(二倍体受精卵)双方对选定基因位点产生的影响可以分为四种:
但是在谢菲尔德修改后的基本假设中,他推断,一旦带有坏基因的受精卵被检测出来,那位主教科学家定会将这类样本抛弃,因此第四组(“坏基因-坏基因”)可以排除。此时,亲代受精卵在这个位点上的基因分布就变成了如下情况:
经过这样一番优胜劣汰之后,原本随机的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进。减数分裂之后,配子(包括**和卵子)产生了,其中概率如下:
好基因占六分之四,坏基因占六分之二。
可是,只有破坏携带这些基因的配子才能检测出哪些具有坏基因。至少,在谢菲尔德的假设中是这样的,但他同时也坚称这件事未必永远都会这样。不过,为了保护利塔(和乔),他有必要让自己的假设在已掌握的数据和知识的范围内保守一些,也就是说,他要假设坏基因只有在强化效果显现时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