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变奏 Ⅴ 黑暗中的声音(第2页)
“拉撒路,按照您的指示,有一天我会成为——但愿我会成为——朵拉的一名乘客,所以我努力想成为她的朋友。最后我们也确实成了朋友,我爱她,她是我唯一的计算机朋友。我不想拿我们的友谊冒险,所以绝不会为了搬到船上而允许自己或别人把她的船搞得一团糟。如您所说,她是一个爱干净的管家。我正在努力效仿她的样子,让一切保持整洁有序,也借此告诉她,我尊重她,也珍惜成为她的乘客的这份荣耀。管事的工程师和那个话多的工人代表真是没什么好抱怨的,我已经把所有规范写在合同里了。在气闸室里更衣,每个人入内都要携带立式便斗,在飞船内部不得吃东西、吐痰或抽烟,而且要沿着最短路线前往四号舱室,不得在飞船内其他地点窥探逗留。最后这一点就算他们想做也做不到,因为我让朵拉把不必要的门都锁上了,只留下直接通往四号舱的路。为了让他们符合这些要求,我可是付了钱的。”
“我相信一定付了不少钱吧。艾拉对此怎么说?”
“艾拉不想操心这些事,但是我没有向他汇报开销是多少。这些费用我都是记在您账上的,拉撒路。”
“天哪!我破产了吗?”
“没有,先生。我是用那个老祖的无限额预支账户支付的。拉撒路,因为这些工程都是为了改造您的飞船,所以这条付款途径在我看来是最佳的选择。也许他们会想,老祖为什么要在他的飞船上另装一台大型计算机?我知道项目工程师会好奇,所以严厉地斥责了他。不过他们也就只能好奇一下而已,老祖要对任何人都保持神秘感。我非常明显地暗示过了,如果有人打探您的事儿,代理董事长一定会勃然大怒。不是谁都能从一台计算机的外观看出它的本质,就连制造商都没这本事。”
“这个制造商是出价最低的投标人吗?”
“我应该通过招标的方式来完成这项工程吗,先生?”密涅瓦听起来有些焦虑。
“当然不是!如果你那么做了,我会告诉你把建好的都拆掉,从头再来,然后我们应该去找最好的供应商。我亲爱的密涅瓦,等你离开这儿,可能要过很多年才享受得到工厂维修服务。这一路上你得自我维修,除非艾拉有本事照顾一台生病了的计算机。”
“他做不到。”
“那不就得了?朵拉是金与铂做的,便宜点的计算机则是铜与铝做的。我希望你的新身体和你现在的一样贵重。”
“是一样的,拉撒路。我的新身体甚至比旧的还要可靠,体积更小,速度更快,‘旧我’的大部分身体都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了。现在的工艺改进了不少。”
“嗯,我得知道一下朵拉内部有什么要更换的。”
密涅瓦没有说话。拉撒路说:“亲爱的,你沉默时比说话时更惹人注意。你对朵拉进行大修了吗?”
“拉撒路,我准备了一些替换的部件。但是没有您的命令,朵拉不让任何人碰她。”
“是啊,她讨厌医生在她体内戳来戳去。不过,如果她需要大修,那就修吧,但要有‘麻醉’手段才行。密涅瓦,你们俩要在一艘船上共处,就得让她的永久记忆库中有你的维修指令,你的永久记忆库中也得有她的。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相互照顾了。”
密涅瓦简单地回答说:“我们一直在等您吩咐我们这样做,拉撒路。”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在等吧,这种事儿朵拉可想不到。那好,现在我要对你们俩下命令,让她听见我的声音。密涅瓦,我希望你可以克服一下自己谦逊的美德,在我面前不要总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该提建议的时候就提。毕竟你比我脑子转得快好几个数量级。我只是血肉之躯,在思考上受到的限制很多。你在宇宙航行学方面学得怎么样了?她教给你如何驾驶飞船了吗?急停呢?”
“拉撒路,我现在已经是技术上和她旗鼓相当的飞船驾驶员了,我是说船上的那个新我。”
“别开玩笑了。你现在只能当副驾驶。只有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完成一次N维空间跃迁,你才能成为真正的飞船驾驶员。就算朵拉在跃迁之前有些神经质,她好歹也是有过几百次成功跃迁经验的老手。”
“我接受您的批评指正,拉撒路。我已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副驾驶员了,等到独立执行任务时,我也不会害怕的。我已经实时模拟过朵拉的所有跃迁,她告诉我我已经掌握了。”
“有一天你会用上的,如果灾难降临的话。艾拉的驾驶技术可没我强,这一点我敢肯定。等我不在船上了,你的新技术肯定能在关键时刻救他的命。你还知道什么?最近有听到什么新鲜的故事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新鲜故事,拉撒路。我从在船上给我安装‘身体’的技工那儿听了几个下流的故事。可我听不出其中有意思的地方。”
“不用讲了。如果是下流故事的话,我至少在一千年以前就听过类似的了。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重要问题。如果艾拉决定离开,假设发生了政变,他要逃命,你最快多长时间能和他一起逃跑?”
“最多五分之一秒。”
“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是说你把自己整个搬到‘朵拉’上,不给这儿的计算机里留半点线索,让它永远也无法意识到自己曾经是‘密涅瓦’。不然就是对你不公平,亲爱的。因为被你落下的那个‘密涅瓦’会很伤心的。”
“拉撒路,我说的不是理论上的时间,而是根据我的经验得出的结论。我知道时间是这次备份最关键的一方面。所以,负责备份我的永久记忆库、逻辑电路和正在运行的缓存的承包商完成他们的合同之后,我立刻就非常谨慎地做了相关的试验。就像我跟您说的那样,我进行了平行对比。过程非常简单,我只需要让两端的延迟保持平衡,让二者保持实时同步就可以了。不过我必须在整个过程中使用远程外设装置。这我已经习惯了。
“然后我非常谨慎地试了一次,首先抑制飞船端的我,然后抑制大殿端的我,通过自编程在三秒内恢复完整备份。完全没问题,拉撒路,就连第一次都是如此顺利。现在我能在两百毫秒内完成全流程,并且做完所有的检查项目,确定我没有任何遗漏。您问了那个问题之后到现在,我已经完成了七次备份,这期间您注意到我的声音偶尔出现了延迟吗?大约一千公里的延迟?”
“什么?亲爱的,我的感官无法注意到以光速完成的少于三万公里的延迟。”他补充道,“也就是十分之一秒。你这么问我真是谬赞了。”然后拉撒路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能感知到的时间单位是纳秒,十分之一秒是它的一亿倍。一百毫秒对你来说是多长时间呢?差不多相当于我生命中的一千天?”
“拉撒路,我不会这样形容的。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我用来计算时间的单位比十亿分之一秒要小得多,是十万分之一微秒或者更少。但是我也能用您的时间思考问题。目前我在个人模式下,这时,我要是必须想着每纳秒,就无法享受唱歌,或者和您之间的低声交谈。您会数自己的每次心跳吗?”
“不会。或者说很少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