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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能管家吉夫斯 5 伍斯特家训 第一章(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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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这位仁兄有种郁郁寡合的学究气,差不多整副面孔都埋在一蓬白胡子里。

“先生来迟了,已经叫一位顾客订下了。”

“是特拉弗斯先生?”

“啊。”

“那就是了。汝可知,神色端庄品性和蔼之人,”总得客气一下不是,“这位特拉弗斯是我叔叔,是他叫我来瞧一眼的。那么就烦请您拿出来吧。我看是个破烂玩意儿。”

“这可是个精美的奶牛盅。”

“哼!”我借用了一点大独裁者的词汇,“你当然这么说,咱们看看就知道了。”

不妨坦白声明,我呢,对银器古董没什么兴趣,但因为怕汤姆叔叔难过,所以一直没忍心跟他提起。其实我一直觉着,他这种喜好体现了一种傻气,应该趁早防范,避免扩散。有鉴于此,估计一见之下我对于此物也不会怎么怦然心动。饶是如此,等这位白胡子老者踱进阴暗处把这玩意儿捧出来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哭笑不得。一想到叔叔他要花大把钞票买下这物件,我就痛心疾首。

这是一头银制奶牛。但是这里所说的“奶牛”,可不是不远处草地上进食草料的那种端庄高雅、自尊自爱的反刍生物。这家伙面目狰狞,如妖魔一般,动不动就要口出恶言。此物高约十厘米,长约十五厘米,背上装着合页,可以打开,尾巴扬起呈弧形,尾巴尖儿贴着脊梁骨,估计是用来给奶油爱好者当手柄的。一见此物,我就如同踏入了一个异样而恐怖的世界。

有鉴于此,达丽姑妈吩咐的节目也就很好上演了。噘嘴、咂嘴,我两个动作齐上,此外还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体上表现出本人对这只奶牛盅全无好感。只见这老学究吃了一惊,好像碰到了痛处。

“哟,啧啧啧,”我叹道,“哎,天哪天哪!呀,不对不对不对!我看是不怎么样,”我不亦乐乎地把嘴噘了又咂,“不对头。”

“不对头?”

“不对头。现代荷兰玩意儿。”

“现代荷兰玩意儿?”他嘴角好像喷出一点儿白沫儿,不过也可能没喷,我说不准,反正他精神上明显备受煎熬。“你说现代荷兰玩意儿是什么意思?这是十八世纪的英国制品。看戳印就知道了。”

“我没看到什么戳印。”

“你瞎了吗?行了,拿到街面上去瞧,外面亮堂。”

“行啦。”我开始信步走向店门,样子十分懒散,好比一个鉴赏家感到时间白白浪费,觉着有点没趣。

说“开始”,是因为才刚走了几步,我就被那只猫给绊了一跤,自然,人不能一边给猫绊了一跤还一边懒散地信步。我一个跃升就蹿出店门,好像砸窗抢劫后被警察追着奔向车子。那奶牛盅从手里飞了出去,但幸运的是,我恰巧撞上了门外的一位同胞,否则肯定要栽进阴沟里了。

嗯,其实不算特别幸运,因为此人正是沃特金·巴塞特爵士。他站定了,透过鼻夹眼睛瞪着我,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几乎可以看到,他正掰着手指算账。先是抢钱包,再是偷雨伞,现在又……他终于忍无可忍。

“快叫警察,罗德里克!”他一边嚷一边暴跳。

大独裁者立刻领命。

“警察!”他怒吼。

“警察!”老巴塞特尖叫,是个男高音。

“警察!”大独裁者咆哮,以男低音附和。

很快,迷雾里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只听他说:“怎么了,怎么了?”

哎,话说要是我留下详谈,肯定能解释清楚,不过我可不想留下详谈。我敏捷地横跨一步,拔起双脚,去如疾风。只听有人大喊:“别跑!”怎么可能!别跑,还说呢!这个笨点子糟透了。我一路穿旁道走小巷,一气奔到斯隆广场附近,然后爬进一辆出租车,总算重返文明世界。

我本想去螽斯俱乐部吃两口饭,不过才走了没多远我就感到眼下无力招架。对于螽斯俱乐部我一向欣赏有加,不输给任何人:机智的对话、同志的情谊,那荟萃了大都市全部精华的氛围……不过我知道,午餐桌上少不了面包飞来飞去,此刻我可完全没有力气应付飞天面包。我瞬间改变了战术,叫司机开到近处的土耳其浴室。

我一向喜欢在土国浴室里久留,因此等我返回公寓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在小隔间里补过两三个钟头的觉,在蒸汽房里痛快地出汗排毒,又扑进冷水浴,如此脸颊便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不错,我打开房门、走进客厅的时候,几乎哼起了啦啦啦。

但是下一秒,我滋滋的喜悦便蒸发了。只见桌上摆着一摞电报。

[1] 出自济慈(1975—1821)的《秋颂》(ToAutumn,1820),穆旦译。

[2] 出自《旧约·士师记》,基尼人希百之妻雅亿趁迦南王耶宾的军长西西拉熟睡时,取帐篷的橛子钉入其鬓边。

[3] 牛津与剑桥大学的传统赛艇比赛,于每年三月末或四月初的周末在泰晤士河上举行。

[4] 拉丁语,意为撤回诉讼。

[5] 拉丁语,分别意为我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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