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启大唐新纪元(第1页)
第六章开启大唐新纪元
姚崇的确非常厉害,别看是六十多的人了,头脑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灵活,而且博闻强识的水平比起当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姚老头儿已经是第三次担任宰相兼兵部尚书这一职务了,因而他对这方面的业务可谓相当熟悉,从边境地形、军队布防到城堡位置、仓库存储,没有老人家说不清楚的,甚至连各防区马匹优劣这样细节的情况,姚崇都能了如指掌。有这样懂业务又懂各种门道的姚部长,下面的人再玩什么吃空饷、喝兵血之类的小把戏就纯属关公门前耍大刀,只能给自己找不痛快了。于是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上到兵部的老狐狸,下到军队里的老兵油子,就都让姚部长安排得明明白白。经过姚崇的整顿,兵部、军队的面貌焕然一新,这让李隆基感到十分满意。
在搞好兵部内部工作的同时,姚老头还发挥余热,积极参与大政方针的讨论,展现出了一个资深优秀宰相的参政议政素质。比如李隆基碰上比较棘手的问题,向大臣们咨询时,有些宰相不是憋个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说了大半天却跟什么都没说一样。唯有姚崇老先生能做到有问必答,且对答如流,而且每次姚崇回答问题,不只能给出一个答案,还能为李隆基提供得出答案的分析思路及进一步的应对操作。
于是时间一长,朝会就变成了姚崇的现场答题个人秀,姚崇在下面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皇位上的李隆基则不断点头表示认同,且看上去越听越有精神头。至于其他的大臣,他们大多数时候就沦为了观众和跑龙套的,每次除了“吾皇圣明”和“姚公所言甚是”之类的固定台词外,就再无其他戏份了。
没有衬托就显不出优秀,更何况姚崇作为一个宰相确实非常优秀,因此李隆基对姚崇越来越信任,甚至在心里把姚崇当作自己的诸葛亮。
据记载,有一次姚崇上朝奏请皇帝审核郎官任命的名单,但李隆基表现得很反常,在皇位上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理姚崇。姚崇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误以为自己某个不经意的举动或言语触怒了皇帝,便马上更改了话术又请示了一番。谁知李隆基不知在想什么,就是没有给个回话。最后,姚崇只好怀着忐忑的心情退下。姚崇一退朝,在李隆基身边侍立了很久的高力士就表达出了自己的好奇:“陛下刚刚即位理政,宰相奏事,应该当面表态同意与否,今天姚崇说话,陛下为何视而不见呢?这可不像是虚怀纳诲的您所做的事啊!”
李隆基是这么回答的:“朕委任姚崇处理政务,遇到大事应当上奏给朕一起讨论决定,但像郎官们的升迁这等小事他姚崇也不能自己决定,还要来麻烦朕吗?”
后来高力士把皇帝的话转告给了姚崇,姚崇这才脸上阴雨转晴。通过这次事件,姚崇确认了自己在李隆基处的地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放开手脚去大胆地开展工作了。
凭借李隆基的信任,姚崇很快推出并落实了裁汰冗官、严格控制封赏及大赦的次数、缩减僧尼剃度指标、杜绝破格晋升官吏、严禁功臣插手政务等政策,进一步清理了前朝遗留下的弊政。
不过在姚崇看来只是做到这种地步还远远不够,要想完全落实自己的施政想法,他必须成为唯一的实权宰相,摒除其他人对皇帝的干扰。
姚崇第一个打算赶走的人,是王琚。
我们前面介绍过,这位王仁兄虽说看上去吊儿郎当不靠谱,但在不羁的外表之下其实有颗非常缜密的心。他谋划用计素以稳准狠著称,所以李隆基自先天政变那会儿开始就把王琚留在自己身边当私人高参使。而王琚每次前来晋见,总能妙语连珠地与皇帝陛下谈笑风生,君臣二人一聊起来就没时间概念,不到夜深人静不能停。由于当时王琚的职务只是中书侍郎,还不是宰相,因此朝中人送外号“内宰相”。
如果换了别的宰相在任,对于王琚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说不定个别人还要去礼贤下士地深度结交一下,为以后在政事堂一起共事做个铺垫,但到了姚崇这里就不是那回事了。姚崇先生一直秉持着各司其职第一的原则,最烦的就是王琚这样的人。更何况王琚之举还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会影响到政事堂的权威性,所以必须坚决予以制止。
于是在一次朝会结束后,姚崇特地留在了最后,向李隆基说了这么几句话:“像王琚、麻嗣宗那样的人,都属于谲诡多变的纵横之士,陛下可以跟他们一起经历患难,却万不可让他们这类人得志。如今天下已定,依臣所见,国家更应该选取任用那些深通经书的纯朴之士才对。”
姚崇先生到底是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只用了一两句话便终结了王琚这个内宰相的任期。
在诚恳地听取了姚崇关于王琚的评议后,李隆基开始逐渐疏远王琚,后来更是给了王琚一个御史大夫的名头,打发这位喜欢给自己多找事情的家伙去北方边境地带巡视边防驻军去了。
送王琚到千里之外后,姚崇很快锁定了下一个需要劝退的目标,那就是李隆基的早期智囊刘幽求。
客观地讲,姚崇与刘幽求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私人矛盾。相反,姚崇从内心深处其实是挺敬佩这个一心一意辅佐李隆基,还差一点为了尽忠而丢掉自己性命的男人。但现在姚崇却不能不把刘幽求驱逐出朝廷,这是因为当年那个奋不顾身、忠诚事主的刘幽求变成了朝中负能量的最大集散地。
促使刘幽求发生变化的起因是这样的:当时朝廷对官职名称进行变更,改尚书左右仆射的官职名为左右丞相,刘幽求被授予了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的职务。可没过多久,李隆基改变了主意,把刘幽求调职去做太子少保,还顺便罢免了他知政事的资格,这一下刘幽求的心态就崩溃了。
在刘幽求看来,他是根正苗红的李隆基嫡系,自打认了李隆基为主公,自己为皇帝真的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可是皇帝不知怎的,根本不顾及他的想法和感受,随随便便就把他安排到一个闲职去了,这让刘幽求既十分不解又十分不爽。不解了,就得问,问的时候难免会带上不爽的情绪,慢慢地很多朝廷高层都知道了刘幽求的郁闷与委屈,也有人为刘幽求鸣不平,认为皇帝就这么把大臣当工具人,用完便闲置,这很不好。
事实证明,负能量更具有传递性。刘幽求的这股子怨气经过人传人的层级传播很快就在朝臣中间弥漫开来,这股越积越浓重的怨气不久就被姚崇察觉到了。虽然在自己的“姚十条”里姚崇明确表示希望皇帝能更加尊重大臣,以礼相待,他一开始也是站在刘幽求一方的。不过眼见着刘幽求四处诉苦抱怨,而同情刘幽求的大臣群体又在迅速增加,姚崇终于坐不住了。他必须要在群体情绪爆炸前将刘幽求赶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刘幽求并不像王琚那样好处理,他不仅在朝中有着一大帮好友旧部,还和李隆基有着极深的感情。在刘幽求的家里更有传说中的保命神器免罪铁券(太上皇所赐),足以让刘幽求扛住几乎所有的攻击。于是姚老先生只好直接把刘幽求担任太子少保期间怏怏不乐的消极工作状态和他近来发表的种种怨言面奏给了李隆基。
必须承认的是,姚崇这一回有赌的成分,如果这一次极限操作他没能成功,李隆基没有听从他的意见驱逐刘幽求,那么他就会瞬间变成怨气的宣泄口、朝廷上下的集火目标,光是刘幽求的那些同情者的口水都足以将姚老头给淹没,大唐中兴的步伐估计也得就此止步或中途变道了。所幸的是,李隆基再次坚定地站在了姚崇一边。他当即下旨将老朋友刘幽求贬为睦州刺史,为了平息朝中的舆论,李隆基还削夺了刘幽求的六百户实封,以示惩戒。
李隆基本来只是想把刘幽求暂时外放到地方好好反省一下,谁知这次贬谪却成了对刘幽求的致命打击。一年后,刘幽求在调任郴州刺史的路上“愤恚而卒”。
放逐了刘幽求后,姚崇还顺手将钟绍京等几个李隆基的旧日功臣一起安排到了地方上任职。姚老头儿之所以接二连三地出手整顿李隆基的老班底,除了有巩固自己的首席宰相地位的考虑外,其实更是为了威慑一个人,一个一开始就在打自己主意的人。
其实当李隆基跑到同州打算提拔姚崇时,曾接到过一份弹劾姚崇的奏表。平心而论,这份奏表的内容挺无聊的,弹劾的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但等到李隆基看到表文末尾的那几句话时,立马来了精神,因为这最后一部分阐述了这样一个观点:平时言行举止不够谨慎,小事情都无法处理妥当的人,怎么配做宰相,担当大任?
李隆基有些吃惊,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有任用姚崇出任宰相的打算,就连高力士这种近臣最多也只是知道他有意让姚崇来补兵部尚书的职缺而已,此人竟能一眼看破自己的心思,实在是厉害。想到这里,李隆基赶紧再去确认了下上奏者的名字,于是他看到了赵彦昭这三个字。
赵彦昭时任御史大夫,这个人李隆基是比较了解的,虽然是进士出身,也能写诗,但绝对不是那种能够准确洞察到自己心事的高人。因此,他突然上表弹劾姚崇肯定是有人指使的,而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阻止姚崇入朝担任宰相。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察言观色水平,李隆基立刻来了兴趣。于是他派人去摸了一下赵彦昭的底,发现赵彦昭有两个好朋友,其中一个是刚刚被罢免的兵部尚书郭元振,而另一个人则是不久之前被他任命为中书令的张说。
背后黑手是谁,现在看起来很明显了,但得知实情后,聪明的李隆基选择了不动声色,他很想看看那个总能想出些花招的张说还能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