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火山龙虎相斗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第5页)
最终景虎选择了退却,下令宣布取消这次结婚的打算。
一般在这种爱情漩涡里,男人通常都能非常理智地作出判断,即便是再感性的男人也一样。可女人就不同了。
伊势姬当时没有表达任何不满,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非常平静地提出,自己想要出家。
没有任何人反对,反正你只要在越后就行,出家也好做道姑也好无所谓。
数日后,她来到了青龙寺,剃度修行,告别红尘。
却不料又过了几天,传出了伊势姬自杀未遂的消息,然而,虽说被抢救了过来,但她却从此滴水不进,就这么活活地把自己给饿死了。
消息传到春日山城,长尾景虎极为震撼,据说当场大病一场,从此以后立下誓言,此生不近女色。当然,借口还是比较冠冕堂皇的,说自己信了佛教,乃是毘沙门天化身,不能碰女人,碰了就要遭天谴。
就是说,他其实是属于那种“别跟我谈爱情,早戒了”的类型。
没了女人之后,谦信寂寞的时候就会去干两件事情,第一,打仗;第二,喝酒。
当然,前者不是每天都能有机会做的,特别是上杉谦信这种自诩神佛化身的正义之士,没有名分绝不能动粗;至于后者,则完全没了个制约。他是个相当能喝酒的家伙,人称酒豪,常常以大号酒杯盛满了之后一饮而尽,甚至在出征的时候,也会带了个酒囊在马上边走边喝,打仗喝酒两不耽误,即便没有下酒菜,他拿个梅干也会边吃边喝,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这种喝法的直接后果就是伤胃伤肝,所以谦信经常会肚子疼,还会吐血,这多半就是无节制狂喝酒所在成的。
至于行事作风以及人生信条,那两人也完全是格格不入。
武田信玄是典型的实用主义,只要能达到自己目的,他基本上就没有使不出的手段,从赶自家老豆出家门到亲自下令让亲生儿子切腹样样都干过。对于手下的家臣,用的方法也就两样:听话的吃肉,不听话的吃打,说白了,就是以利制人。
而上杉谦信则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种风格了,对于家臣,他讲究的是“义”。他自称毘沙门天,并不单单是因为可以作为不近女色的借口,唐三藏还不近女色呢,怎么不见谦信自称唐僧的化身?最重要的是,在佛教中,毘沙门天是无往不胜的战斗之佛,简称斗战胜佛,属于精神领袖级别的人物,为的就是能够在精神上让家臣们景仰自己,通过憧憬崇敬产生感情,再由这感情衍生为忠诚,如此一来,岂不是全家上下万众一心了?
可问题是这世界上谁也不比谁傻多少,谁都明白什么斗战胜佛悟空八戒之类都是虚的,你神知巫知了大半天就是不给真家伙,时间一长自然也就没人肯鸟你了。再加上武田信玄是个很喜欢煽动别人作乱的家伙,所以造反在越后,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在上杉家有名有号的主儿基本上都有那么一两次的叛逆经历,即便是重臣北条高广,本庄繁长等人也凑过这个热闹。而对于这帮逆贼,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兵平叛,但又无法彻底将人消灭,原因有二,第一,他得讲“义”,不能随随便便杀从爷爷时代就跟着自家混的人;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真让谦信杀,他也杀不掉,本来就乱,一旦杀了一个,那么势必人心会更乱,从一变二,从二到三,最后就是无穷无尽,自暴自弃。
然而,在被叛和平叛的过程中,谦信非但没有反思和吸取教训,反倒是觉得,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叛乱,那纯粹就是因为大家对“义”字的觉悟还不够,只要这个天下人人心怀他所谓的“义”,那么又能恢复到原来其乐融融的平安时代万年春,大家也能安居乐业,黑社会也能漂白。为此,他反比从前更加高举义字大旗,来让家臣信服,好跟着他一起“义”统江湖。当然,这肯定是没门的事儿。
对于这两个人截然相反的两种做法,历来看法颇多,既有支持信玄的,也有赞同谦信的,若是让我说的话,至少在控制部下这一方面,武田信玄要比上杉谦信成功的多。
这世界上,能够制约人心的,无非两个字,一个叫利,一个叫义,然而世人却总喜欢把这两个本该结合的字对立起来,仿佛有了利就一定要失去义,不然就无利可图;而有了义则必然不能取利,否则就是无情无义。其实说真的,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化生超人行侠仗义,一次两次自然没有问题,三四五次倒也不能说难,即便做上个十几二十次的,也是大有人在,可一个人若要一辈子把“义”字顶在脑门上,做人做事都以此为第一准则无义而不为,这便不是说什么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几乎没可能,除非,在这义字的门面背后,有一样东西在默默地支撑着,那就是“利”。
有利无义,那么利终则缘尽,如武田信玄,一旦他甲斐国的金矿开采光了,一旦他武田信玄死了,一旦他武田家陷入灭亡危机了,几乎没几个武田家家臣是不选择投降逃命的,你看德川家康后期收的那帮家臣,多半都是武田家的遗臣,有的干脆就是直接从那里跳槽跳过来的;可若是有义无利,那么终究是昙花一现,一锤子的买卖。像上杉谦信,他一生作战七十余次,基本没有一败,而且据他自己说,他打的这些仗,没有一场是“不义之战”。这话虽然玄乎,但也基本属实,因为他早年绝大多数的军事行为,目的只有一个——平叛。只有主体思想没有大米白面,谁肯跟着你一辈子白干?一旦武田信玄拿点真金白银前来**了,那么越后便是反声一片,拦都拦不住。
这世道,唯独有义有利,才能有始有终。
不过相当奇怪的是,尽管在对部下这方面上杉谦信做的是相当得不上台面,但他自己做事,不知为何却是能相当注意利义结合。
当年上杉家打着义字大旗四处征战,帮友好邻邦反侵略平动乱从来都是义无反顾,而且还是免费服务,不收一分钱的好处。特别是在永禄四年(1561),他率兵十万千里迢迢地从越后赶到关东,围住了当时有天下第一坚城之称的小田原城,跟城主北条氏康打起了持久战。
这一战最终因战线拉开的实在太长,补给跟不上而导致了上杉家的失败。不仅城没打下来,军费也用了无数,但却并没有怎么难倒谦信。因为当时的越后除了打渔种地挖金矿之外,还有一样生财之道——贩卖人口。据说直江津(新泻县上越市)的奴隶市场生意一直很好,相当火爆。
当然,战国乱世干一些把俘虏卖出去当奴隶的事情,就当是的时代背景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并且有相当足够的证据表明武田信玄其实也在干这个勾当。只不过,人家从来不自称自己是斗战胜佛的化身,甚至连净坛使者的关系都没攀过,尽管他长得也很胖。
此外,有一个关于上杉谦信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相当脍炙人口。
当年武田家同时和原盟友今川家以及北条家两家翻脸,虽说这两家联手也不见得能拿信玄怎么样,但也不是完全一筹莫展,因为他们手上有信玄没有的一样杀手锏——食盐。
武田家的领地,都在内陆,不靠海的他们想要食盐,唯独的依靠就是同盟的今川和北条,现在大家交恶,另外两家都放出话来,对武田家实行断盐政策,打不死你就淡死你。
这下武田信玄慌了,毕竟人不吃盐是不行的,长此以往下去,甲斐国国民的健康咋整?国无健康之民自然也无强壮之兵,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他愁眉苦脸的时候,上杉谦信从天而降,写了一封信送去甲斐,信上先肯定了武田信玄多年来的雄才伟略,接着又表达了自己的一番英雄惜英雄之情,最后话锋一转,抖露真相:“我和你交战在兵不在盐,如果你缺盐的话,当说无妨,越后靠海,海盐要多少有多少,尽管来取,绝无限制。”
随着信一起来的,还有几十车白花花的盐。
后世把这段故事当做上杉谦信高尚人格的一个标志,新渡户稻造所著的《武士道》中,更是将这行为和古罗马的勇士相提并论在一起,给予了超高度的评价。
其实事情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武田信玄没盐,这是真的;上杉谦信写了一封信送了一批盐,这也是真的;信上说如果你要盐尽管来拿,这仍旧是真的。
只不过,这拿,可不能白拿。
上杉家的盐是用来卖的,而且还卖的是天价,当然你信玄可以选择不要,然后继续淡着,反正又不是我上杉谦信吃没盐的咸萝卜,犯不着淡操那个心。
好在甲斐有金矿,好歹算个款爷,所以深思熟虑之后信玄决定从此和越后上杉家建立起了双边友好盐运垄断贸易,谦信赚足了军费继续替天行道去了。
综上所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两位都是天生的八字犯冲,真要搁一块儿,那铁定打个头破血流。
老天似乎还真的特喜欢看全武行,所以特地把武田家的领地和上杉家的领地安排的特近,属于邻居范畴,所以自打那两位出道以来,大小战阵上百次,各有胜负谁也打不服谁,其中,仅在川中岛(长野县内)一地,双方就展开过五次大规模的战斗,史称川中岛第一次到第五次合战,而在这五次合战里,最精彩最刺激的,当属第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