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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早产后，林蓁好似变了个人，昔日张扬的性子不知不觉收敛了许多，变得更加沉稳了。
一日林蓁正在哄孩子睡觉，林绾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搬了张矮凳坐在摇车前。
林蓁笑睨她一眼：“你一进来，刚眯着的小眼瞪得大大的，我这半个时辰算是白忙活。”
孩子刚出生没几日，林绾便将先前顾栩送的那些个小玩意儿都送了过来，随手拿了个磨喝乐，边逗孩子边道：“这孩子日日除了吃就是睡，见着小姨自然兴奋得睡不着觉。对了，你打算给孩子取什么名？”
那日说得明明白白，孩子要跟林蓁姓，此举着实有违祖制，可有林世修护着，贺家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他们理亏在先。
林蓁经过这一遭，算是脱胎换骨，神智清醒了许多，沉吟片刻道：“便唤阿瑾罢。”
林绾想了想，“怀瑾握瑜，是个好字。”
林蓁却道：“瑉石之于金匮[1]，但我们阿瑾不能被弃于中庭，她日后定要扶摇直上，探寻自己的天地。我嫁错了人，不能让她重蹈覆撤。”
说罢，她走到书案边，取出镇纸下压着的，早便写好的和离书。
“阿绾，二姐求你个事情。”
林绾略扫一眼，便知纸上内容，“这些日子你不提此事，我和父亲也不敢多问，只怕你留有旧情，想给贺之诚留个余地，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林蓁笑了笑，“人嘛，断不能往后看。只是你不日将成婚，我只怕此事影响你和顾大人，原想派贴身丫鬟亲手交给贺之诚，奈何几番不见人影，一打听才知人被扣在刑部，忙着审理前一阵逆党行刺一案。”
一提到这个，林绾便觉得心中不大爽快，眼神飘了飘，“他不是一向掌管文书，不会接触到这样劳苦又没封赏的事么？”
林蓁：“那是有父亲在私底下打点，如今没了父亲这座靠山，什么脏活累活不得他干？”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交予你最妥当，且听闻顾大人也参与其中，你们二人久未见面，不妨替我入宫送一趟和离书，顺带解一解相思之情？”
林绾正要拒绝，就看见林蓁抬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孩子睡着了。
只好接过和离书，将此事应了下来。
她放轻了脚步退出去，目光在纸上瞟过，林蓁的字飘逸洒脱，一看便是由书道大家指导过的，比她那一手狗爬的字迹好太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和离书妥善收好。
*
林绾告知来意，刑部小吏不敢怠慢，当即便领她到堂上稍坐，脚步急促地唤贺之诚。
林绾听着后方传来的沉沉杖击声，心里不由得发怵，可一想到此行来意，便硬生生将后脊的寒意逼了下去。
“三姨姐。”贺之诚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端端正正地拘了一礼，神情十分憔悴，眼下的乌青遮也遮不住。
自他们成婚后，林绾与他们少有走动，这还是她头一回仔细打量贺之诚。
如林世修先前所言，看上去确实是个沉稳的老实人。
她递上和离书，林蓁已在纸上签字画押，只待贺之诚的手印，这婚便是退成了。
贺之诚却视此物如蛇蝎，刚一接过，就好似碰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物一般，慌乱地扔在一旁，“不，不，我不要和离，你告诉蓁儿，我会将表妹逐出府，从今往后待她一心一意，只求她再给我个机会！”
林绾万分嫌恶地瞥他一眼，见他如此窝囊，嗓音逐渐冷了下来：“贺大人，若是你早些醒悟，对我二姐好些，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哪怕是生产那日，也没见你们贺家对二姐上点心。”
堂上的声响传到后院，原本正审理犯人的官员不知不觉都放下手中事务，凑到屏风后听八卦。
要知道，户部侍郎家的八卦可是不多得。
林绾朝屏风后瞥了一眼，顾及林蓁名声，她不得不将嗓音降了下来。
“二姐心意已决，贺大人请便吧。”
贺之诚扑通一声给她跪下，林绾大吃一惊：“当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
贺之诚抬手就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是我对不住蓁儿，这几日避之不见，就是想等她气消了，不再提和离的事情，我再x亲自把她接回府里。”
林绾这下算是看透了此人的嘴脸，冷笑一声：“不和离，你是想休妻不成？就为了你房里那个贵妾？”
屏风后传来一阵吸气声，没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贺之诚私底下竟也有一副花花肠子，敢冒开罪岳丈的风险纳妾，其中有些瞧清局面的，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