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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顾大人娶妻，是不该有这般大的阵仗，咱家在宫里头三十余年，也是头一回见陛下给臣子这般殊荣。”他收起冗长的单子，又掏出另一份来，“方才是礼部按郡王的礼制给顾大人备下的聘礼，如今咱家念的，是顾大人自个儿备的聘礼。”
后头的单子显然短了一大截，林绾松了口气。
在桐安庄的时候，顾栩给她讲过朝中局势，她也略知一二，新帝初登基时身边仅有舒老将军等武臣可用，然则先帝重文，朝中以中书令为首的文官清流素来与他们意见相左，新帝登基后初开春闱，便是要在进士里培植可用之才，削弱清流的势力。
即便是重用顾栩，也不至于做到这般程度。
顾栩家底不厚，祖上也无封荫，能够给出这么多聘礼，足可见对她的重视。
大婚当日，妆匠正在替林绾梳妆。
她一点点将林绾的额发梳上去，一面在铜镜里时不时打量她的娇靥，不禁深吸一口气，这小娘子也太美了，全然不似嫁过人的，潋滟水眸微垂着，瞧得人心神荡漾。
顾大人真是好福气！
正梳妆着，身怀六甲的林蓁和舒慕清都到了。
林绾有些意外。
自打林蓁成婚后，二人便没再说过话，因着先前李氏之事，林蓁一直对她心存芥蒂，在阏京住了这么些日子，她也从未回过林府。
今日却来了。
林蓁的眼神似乎平淡许多，看着案上的紫金冠，苦笑着说：“终归还是你赢了……”
林绾知晓她说的是什么，当初林蓁听从林世修的话嫁给他的学生，上回科考虽及第，却和顾栩差了好几个榜，分配了个九品小官，俸禄不高，还需娘家帮衬。
她婆婆也不是个省事的，趁着林蓁身子不便，林世修又忙于户部的事务，抓准时机往儿子房内塞了个贵妾，闹得林蓁心神俱疲。
眼下见着林绾十里红妆，她心中酸涩难言。
林绾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使了个眼色让舒慕清带着妆匠出去拿头饰，屋内只剩她和林蓁二人。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林蓁走上前，捻起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动作轻缓地梳上去。
“从前我看不明白，骄纵任性，只觉着所有人都该围着我转。如今阿娘失踪，爹爹也忙得顾不上我，我这才体会到，原先你有多委屈憋闷。”
林绾抬眼从铜镜里看她，“日后二姐若有需要，可直接来寻我。”
铜镜中的二人五官相似，都有一个小小的美人尖，林蓁从铜镜里与她对视，慢慢笑了起来。
迎亲的队伍踩着吉时到达林府门口，林世修虽不是头一回送姑娘出嫁，却还是两眼湿湿，布满褶皱的手在林绾肩上轻拍了拍，“天冷了多添衣，常回来看看，看看爹。”
喜轿启程，一路上敲敲打打，唢呐声不停，喜轿的红幔荡漾，顾栩身着喜服骑马守在侧，意气风发地笑着。
喜轿停在顾府门前，却见府门两侧站满了带刀侍卫。
有人提醒顾栩，“今日大喜，陛下微服私访，现正在堂上候着呢。”
顾栩先是一惊，对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他一向心存敬畏，何况陛下给他备了满满一院子聘礼，又亲临喜堂，可见圣恩浩荡。
喜轿里传出低低的一声，嗓音浅浅的：“怎么了？”
顾栩捏着红绸的一端，眸光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将红绸塞了进去，“陛下来了，阿绾莫要害怕，跟着我就好。”
听见那两个字，林绾身形一僵，眼前浮现那日花苑中熟悉的身影，甚至连递进来的红绸都忘了接。
外头忽然传来撒谷豆的声音，门口候着的小孩一拥而上，嬉笑喧闹声一下子将林绾拉回神来，伸手接过红绸，下了轿子。
隔着盖头，外头的一切热闹都变得朦胧而遥远，她垂眸盯着身前的一小块地方，地面上铺着毡席，刚一踏入厅上，就觉得有一道威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顾母和先夫的牌位一道坐在太师椅上，另一边的主位坐着年轻的帝王，一干亲友官眷候在两侧，感慨地望着这对新人。
二人在皇帝跟前站定，按理说便要拜堂，可九五至尊这位坐在跟前，媒人似乎也很为难，哪见过臣工成婚，皇帝亲临的场面？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照流程走。
却听皇帝缓缓开口：“今日中书舍人大喜，朕闲来无事，来沾沾喜气，一应婚俗照常即可，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却不敢真的懈怠，生怕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
顾栩应道：“臣，谢陛下抬爱。”
接着媒人高喊：“拜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