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4页)
“春天是挺麻烦的,”神父说,“你认识我,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党卫军分队长瓦尔特·劳夫,”劳夫说道,两辆卡车在他身后停下。“米兰盖世太保负责人。”
“你这可是远道而来啊,上校。”雷神父说。
“我们远在米兰都听说了有关你的传闻啊,神父。”
“我的传闻?谁传的?什么内容?”
“你还记得一位神学院学生吗?叫乔瓦尼·巴尔巴雷斯基?之前是在红衣主教舒斯特手下,现在,好像是你的人?”
“巴尔巴雷斯基曾在这短暂侍奉过,”雷神父说,“他怎么了?”
“我们上周逮捕了他,”劳夫说,“他现在被关在圣维托雷监狱里。”
皮诺努力抑制住战栗的冲动。即便是在被纳粹占领之前,米兰的圣维托雷监狱也一直臭名昭著。
“因为什么罪名?”雷神父问。
“伪造罪。”劳夫说,“他伪造了很多公文。在这方面他很擅长。”
“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雷神父说,“巴尔巴雷斯基在我们这儿就带孩子远足,或在厨房打下手。”
劳夫像是乐了。“我们到处都有眼线。这你是知道的,神父。盖世太保是无所不知的,就像上帝一样。”
雷神父脸色一板:“上校,无论你怎么想,你们和主还是不一样,哪怕你们是主按他那慈爱的形象创造出来的。”
“别搞错了,神父。我可以让你活,也可以让你死。”
“这也不会让你成为主。”雷神父毫无惧色地说。
劳夫凝视了雷神父好一会儿,转向手下的一位军官:“散开,给我搜,这个高原的每一厘米都别放过。这里,我亲自来。”
德国士兵纷纷从卡车里跳下来。
“你要找什么,上校?”雷神父问,“也许我能帮上忙。”
“你有没有窝藏犹太人,神父?”劳夫冷不丁地问道,“有没有帮助他们逃往瑞士?”
皮诺喉头一酸,膝盖发抖。
劳夫知道。皮诺心中惶然。我们死定了!
雷神父说:“上校,我会向任何处于危难的人施以仁爱与庇护,这是天主教的教义,也是阿尔卑斯山的习俗。登山人向来会朝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不管对方是意大利人、瑞士人,还是德国人,我都一视同仁。”
劳夫好像又乐了。“那你今天有没有向他人施以援手呢,神父?”
“今天就只有你,上校。”
皮诺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克制住颤抖的冲动。他们怎么知道的?他想破了脑袋。难道巴尔巴雷斯基告密了?不会的。这不可能,皮诺不相信有这种可能性。那怎么会……
“那就帮我个忙吧,神父。”劳夫说,“带我去你的学校转转。每个角落我都不想错过。”
“乐意奉陪。”雷神父说着,站到一旁。
劳夫上校走上门廊,踢掉靴子上的雪泥,拔出一把鲁格手枪。
“这是做什么?”雷神父说。
“将恶人就地正法。”劳夫说着走进门厅。
皮诺没有料到劳夫会进来。在盖世太保头子的注视下,他显得紧张慌乱。
“我见过你。”劳夫说,“我对长相过目不忘。”
皮诺结结巴巴地说:“我舅舅和舅妈在圣巴比拉大街开的皮具店里?”
“你叫什么名字?”
“朱塞·莱拉,”皮诺说,“我舅舅叫阿尔贝特·阿尔巴纳斯。他老婆,也就是我舅妈,叫格蕾塔,是奥地利人。你和她说过话的,我记得。我之前在那里打工。”
“哦,”劳夫说,“是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爸送我来的,一来躲避轰炸,二来到这里学习,这里的男孩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