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乔治(第1页)
早晨的乔治
电话响起的时候她还躺在**。她滚到罗杰空着的那半边床位去接电话。一个好听而忧伤的女声想找她丈夫。
“罗杰去外地了。”乔治说完之后想起来不应该对陌生人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即便对方是个女人。这个女人可能只是个幌子,随后便有男性罪犯过来抢劫你、强奸你或者更糟。她看过一台电视节目,里面就有这样的事情,“其实呢,他没有去外地。”
“那么我可以和他说话吗?”
“我的意思是说他今天晚上才会回来。他在教堂山做客布道。”她为什么要提供这么多信息?“不过我可以带个口信给他。”
“可以把他的手机号给我吗?”
罗杰已经不再使用手机了。他说手机(以及其他相同属性的东西)会繁衍出感情中的隐瞒和秘密。他就这个话题做了一整场布道,大受欢迎(这种东西都很受人欢迎)。乔治倒是有一部手机——用于处理紧急情况的预付费手机。罗杰并不知情。“他今天晚上就会回来。”乔治重复道,“你何不到时候再打过来呢?”
这个女人叹了口气。接着毫无预兆地,叹气变成了啜泣。
“哦,我很抱歉。”乔治说,“请不要哭啊。”
“我母亲去世了。”这个女人说,“她去世了。”
“我真的很抱歉。”乔治重复了一遍。
“你和你母亲关系好吗?”这个女人问道。
“她都去世很久了。”乔治说,“不过,我们关系不太好。我希望我们能再亲密一点。”
“那么你有孩子吗?你和他们的关系好吗?”
“我觉得很好。”乔治说,“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乔治轻笑出声,好让最后这句话像是个笑话,“我当然也犯过错,但我一直在努力亲近他们。”
“我母亲是我的好朋友。”这个女人说,“我感觉非常孤单。我之前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我的感觉如此强烈,几乎都有点傻气了。”
乔治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哦!请你原谅!”
“不。”这个女人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这么早打来电话。我只是在整理母亲的通讯录。我试着给你丈夫发了封邮件,可那肯定是个旧地址吧。下个月在得克萨斯州大学会有一场我母亲的追悼会,我在尽可能多邀请一些她的毕业生和助教。妈妈和她助教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再说,你得知道,她的自尊心还是很强的,所以她会想要一场尽可能盛大的仪式。”
“我会告诉罗杰的。对了,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人告诉了乔治,接着又向她提供了追悼会的细节。乔治尽职地将信息都记了下来,不过她十分确定罗杰不会去的。为了随便某个教授的葬礼坐飞机去得克萨斯州可是要花一大笔钱的,而且,罗杰很少提及他们人生中的那段日子。
挂断电话之后,乔治起床了。反正她已经醒了,而且那天早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正如她不小心透露的那样,罗杰快要回家了,而且文尼和海伦这周末都要过来。虽然海伦还尽职尽责地时常回来,文尼上一次回家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为了帕齐的婚礼。
乔治冲了个澡,等她出来的时候,电话又响了。罗杰打来问候。
“你今天准备做什么?”他问道。自从乔治病了以后,他就十分温柔体贴。
“先去看医生,然后还得买花、买杂货,接着去挑选新眼镜架。你呢?”
“基本就是坐飞机,然后直接去教堂——假如航班不像平时一样延误的话。不管怎样,我得准备那场他们希望我在孟菲斯大会上做的布道。就是那场关于亚当和夏娃的布道。真是老套,对不对?这个故事大家都知道。你会觉得安排一场像样的布道十分简单,可是乔治,我越是思考亚当和夏娃的故事,越是觉得这场布道问题重重。如果原罪不曾存在,那么就不会有尘世,因为亚当和夏娃还会生活在天堂。那么也不会有我们,因为不存在性行为。所以,你怎么能告诉人们不要犯罪呢?或者……”罗杰笑了,“还在听吗?”
“嗯。”她说。他又不是说了什么特别难懂的话。他总是把乔治想得比实际上更笨一点,又把他自己想得比实际上更聪明一点。乔治花了将近三十年的婚姻才弄清楚这一点,又花了十年时间让自己不去在意。“我喜欢听你说话。”
“我听起来就好像《圣经》课上的八岁小孩。糟了!”罗杰说,“我迟到了!我爱你,乔治。今晚见!”
“我也爱你。”她说道。两人都挂断了电话。乔治意识到自己忘记告诉他卡罗琳·默里去世了。
她对查尔斯医生产生了感情,这也许可以被称为“女学生的迷恋”。他是英国人,和医院里的大部分医生不同,他不是复临会教徒。他的年纪和她儿子差不多,也许要大一点儿。牙齿凸出,眼睛斜视,但十分好看,就像爱情喜剧片里的口吃演员。他就像遭遇了海难一样——仿佛他原本属于另一个(更好的)地方,而在出席与乔治的预约时,言谈举止就好像他很惊讶(但也欣喜,非常欣喜!)地发现自己来到了这座岛上,被一群野蛮人所包围。
顺便说一句,和大多数女学生一样,乔治的迷恋并不意味着她想和他上床。她当然没有幻想他把自己推倒在检查台上,并脱下她的裤子。不。她只是希望他觉得自己美丽可人,尽可能地不把自己当成负担。最重要的是,她希望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病人,是个好人。只要是好的就可以。
“波默罗伊夫人。”他向她打招呼,并伸出手来与她相握,“你还好吗,乔治亚?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