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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齐得到了一份工作
帕齐在好尔玛超市庆祝了自己的二十三岁生日。
她在好尔玛的面试是由超市所有者亚伯拉罕·斯利克进行的。莱西觉得这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没完没了地问帕齐这场面试的情况。说实话,帕齐对亚伯拉罕·斯利克没有什么可说的。他是帕齐在鹿留市遇到的唯一的犹太教徒;当二人握手时,他的手似乎异常柔软。办公桌上有一张他妻子埃丝特的照片,传闻他妻子疯了。帕齐知道,在那个世界,“疯”的意思有很多种。有听说唱音乐的疯;有开车带孩子冲下悬崖的疯;有戴怪帽子的疯;有对着自己脑袋开枪的疯;有给自由党投票的疯;有信奉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上帝的疯。
“帕特里夏,”斯利克给她这份工作时说道,“我们好尔玛大家庭中的所有人都很骄傲能够支持我们的军队。”家人是斯利克最喜欢用来形容雇员的委婉说法。
她说:“谢谢你,斯利克先生。”
“还有,我不仅非常乐意让你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我还有一个提议要告诉你。”
斯利克倾身越过桌子。帕齐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额头上:“我在想,作为家庭中的新成员,你可能会愿意为好尔玛超市代言一系列广告。”
“斯利克先生,什么广告?”
“嗯,不完全是广告。更像是你穿着制服或者军装或者随便什么合适的服装的照片。这个就留给你来决定。不要担心,我们会请人把你的头发弄好,再给你上点妆。你呢,可能正在整理货架,对吧?或者就是红色、白色和蓝色的背景[30]。在照片底下,海报里会写着这样的话:好尔玛超市很骄傲能够支持我们的军队——好尔玛大家庭的新成员帕特里夏·弗伦奇。”斯利克说得就好像自己真的看到了这张海报,就好像他正按照远处某个地方的提示卡上的解说词在念一样。他把视线转回到帕齐身上,“帕特里夏,你觉得这样的提议怎么样?”
这几乎让她想吐。但她觉得如果她想被雇用,那就不应该这么说。“嗯。”帕齐说,“可能很有趣。让我向上帝祷告一下这件事。”
斯利克用自己异常柔软的手拍拍她的手:“嗯,姑娘,你愿意祷告多久就多久。不着急。”他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带她走出办公室,“当然,借用了你的肖像,让你这么辛苦,我很乐意再给你点儿额外的补贴。”
这确实使得这一提议更加**人了。不过,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表现出对这一提议的向往,那她可能会争取到更多的钱。于是她闭上嘴巴,等斯利克再次和她沟通。
“帕特里夏,我很期待你的出色表现。”斯利克说道。接着,他便把帕齐交给人力资源部门。帕齐也正式拿到了橘色的好尔玛工作服。
上班第一天,帕齐被分到了好尔玛体育用品部门,那儿的存货有帐篷、钓鱼竿和枪支。她的工作非常简单:帮助客人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不管他们想要什么,努力把最贵的那件卖给他们;努力把他们并不需要的配件卖给他们,好和他们最初来买的那件东西相配。
还有两个人在她的部门工作。他们的名字是莱尼和乔治。
“就像《人鼠之间》[31]中的主人公一样。”当三人互相做自我介绍时,帕齐这样说道。
他们两个都没有读过这本书。他们并不怎么读书。可帕齐这样一说,就让他们觉得她很喜欢读书。这让帕齐尴尬不已,她认为自己并没有博览群书,这一点十分可悲。她读过了高中英语课上的大部分小说;自然,她也读过《圣经》。几年前的生日时,马格努姆的妹妹给她寄了一个护理包,外加《在天堂遇见的五个人》这本书。帕齐把这本书借给了巴迪,而据他所说这本书“特别能改变人生”。她还没有抽出时间自己去读,可她发现平装本的大小和重量用来拍苍蝇再理想不过了。
“我母亲的名字也叫乔治。”她很少谈及自己的母亲,她说这句话是为了把谈话从她的阅读习惯上引开,“不过,她可不是男人。”
两个人都觉得这是个让人异常激动的发现。
帕齐说:“这是乔治亚的简称。”
“她来自乔治亚州吗?”
“不是,她来自佛蒙特州。”这也让他们捧腹不已。帕齐得出结论,两位新同事的笑点很低。
“来自佛蒙特州的乔治亚。”身材高大、过早秃顶的那个人说。帕齐十分肯定他是莱尼。
“帕齐,你可真有意思。”身材矮小、毛发旺盛、状如猿猴的那个人说。他是乔治吗?
因为她比莱尼和乔治更懂武器,他们两个人商量好应该由帕齐负责枪支柜台。超市卖的唯一一种枪是猎枪。当顾客进来时,帕齐会表现出一副热心的样子,然后秘密地说服他们去别的地方买枪。帕齐又不能从中收取回扣,亚伯拉罕·斯利克也不会因为几个乡下人去别的地方买枪就得沦落到去救济院生活。而且,如果少了那么几只鹿发现自己眼睛之间有个弹孔,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如果她因此被解雇,嗯,她准备好了接受解雇作为可能的脱身之计。
她在好尔玛的任期将被标记为一系列同样徒劳无益的无政府状态。
上班第二天,帕齐开始用安全别针(作为系裤子的那根别针的备用品)在店里储备的塑料瓶上打孔。这样做的时候,帕齐觉得自己有点儿像环境保护委员会成员。好尔玛超市巨大的浪费让她深感厌恶。每件物品都被放置在某种盒子里,然后盒子又被装在其他盒子里。她猜所有的垃圾都会直接进入海洋,或者堆上某个有毒的大船。在货车里,她和聪明鬼曾经讨论过水瓶、多用途跑车、红肉和灯泡。这些毫无意义的垃圾正在杀死地球,也在杀死他们。如果没有石油的话,他们的人生会截然不同。聪明鬼过去常说被派遣出来让他比从前更加关心这种事情。所以帕齐就会一边打孔一边想他。
上班第三天,帕齐逼不得已,搭了莱西的车回家(马格努姆和帕齐商定二人轮流使用唯一的那辆车)。帕齐从不觉得和马格努姆的妹妹聊天是件特别简单的事情。莱西说斯利克先生非常喜欢她。帕齐说:“嗯。”然后帕齐讲了马格努姆纸杯蛋糕比赛的事情。莱西说:“嗯?”可是帕齐在这个话题上想不出更多的话来说。就在那时,未出世的孩子释放出一连串快速而猛烈的踢打。
莱西让她在房子前下车。帕齐知道下一个合乎逻辑的步骤是什么:进门。门前有一块玻璃嵌板,这一直让她觉得十分**,就好像这所房子穿着短裙,里面却没有穿**。透过玻璃嵌板,她能够看到寻常灯束发出的黄光、电视的蓝光、纸桶红白相间的光以及她丈夫柔软的黑色剪影。他正在给帕齐倒无糖汽水。帕齐甚至能够想象出来自己一旦进去了会是什么样子。那几种颜色加上自己工作服的橙色光芒,映照出一个身材矮小、金发脏乱、橙色满面的女人。虽然帕齐还不到二十五岁,但那个女人看起来却至少有三十岁。
她只是不想成为那所房子里的那个女人。
她绕到后面去看她的狗的坟墓。
看到药师坐在大洞的边缘帕齐一点儿也不惊讶。他正在吸大麻,还把大麻递给帕齐。天啊,帕齐很想要,可她硬是逼着自己拒绝。
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腿悬**进大洞里,那儿本该是个游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