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2页)
花了这么多钱,海伦兴奋得脸都红了。她甚至有点得意,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花了这么多钱。
她在商场的美食广场坐下,扬声器中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乐《少年心气》。她不由得想起了塞耶先生:什么方法都没有用,然而她却一点儿也不在乎,这让她有些沮丧。
她看到在美食广场的另一边,一个金发小姑娘正在亲吻高大的黑人男孩。海伦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金发姑娘就是她妹妹。天哪!她就不能再谨慎点吗?海伦好奇地猜测父母是否知道这件事。倒也不是说他们种族歧视,他们有黑人朋友,还会在教堂里认识黑人。只不过,他们一直都很明确地表示(但没有真正说过这样的话),三个孩子都不许和黑人约会。海伦就是知道这一点,就好像她知道父亲当初投票给了谁(多尔、布什还是里根)那样,尽管父亲什么都没说过。
好吧,他们可能就是种族歧视。
海伦盯着帕齐看了一会儿。自记事起,海伦就是家里的乖孩子,这就意味着她会打小报告。她正准备拿出手机告密,却被一阵奇怪的感觉打断,一贯自私的内心开始动摇。帕齐恋爱了,她想。然后,她把手机扔回包里,转过身背对着这对情侣。这会是海伦送给妹妹真正的圣诞节礼物: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不是那块毫无意义的又大又丑的毛巾布。
海伦的未婚夫埃利奥特在八点准时出现。他打招呼道:“嗨,宝贝。”
按照她的宗教信仰,他们还没有发生关系。这并不是说她从未和人发生过性关系。她曾和高中的男朋友肛交过。那也许是强奸,但并不是因为海伦拒绝了他。她真的想过拒绝他,但并没有从嘴巴里说出来。第一次没有,后来的六次半也没有。
还有一次,在做完社区服务的返程中,她枕着另一个女孩的胳膊在面包车里睡着了。虽然没有发生什么性行为,但海伦觉得这次也可以计算在内。
和埃利奥特在一起的两年中,她给他做过四十八次**。圣诞节除了送他钱包之外,海伦打算完成第四十九次。
他们在教堂里进行婚前治疗。最后一个疗程中,治疗师让他们补全这句话:“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
治疗师恳请她:“说出你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想法。”
“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
“不要思考,海伦!”埃利奥特和治疗师都认为海伦最大的缺点是想得太多、藏得太深,又想掌控每件事。
“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感到……”她没有话想说。没有,没有,该死的,没有。“满足。”
自从治疗师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海伦也在不经意间数次询问自己:在教堂里(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感到孤独);在他父母家里吃晚饭时(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个骗子);等他从公共男洗手间出来时(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感到很恶心);此时,在商场的美食广场中(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无力去爱任何人、任何事。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觉得支离破碎)。
埃利奥特吻了她的脸颊:“这里面有我的圣诞礼物吗?”
她说:“这不关你的事。”
他对她眨眨眼:“你知道的,你不用给我‘买’什么东西。”
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已经死去。
埃利奥特问:“宝贝,我能借用一下你的信用卡吗?我把钱包落在了车里。既然来了,我想把送给弟弟的礼物买了。”
“当然可以。”海伦尽量随意地说,“你要送达里尔什么礼物?”
“音响,大音响。”在前往音响店的路上,埃利奥特回答道。海伦算了一下“大音响”的价钱,又估计了一下卡里的额度是否够用。
海伦思考着应该说服埃利奥特今天先别买音响。比如,她可以提议去吃晚饭。也许等吃过晚饭,商场就关门了。正当他们要走进店里时,海伦试了这个方法。
她说:“亲爱的,我好饿。”她噘起下嘴唇。她照过浴室的镜子,这样噘嘴十分性感。
“好的。”他回答道,“我很快就好,我已经看好了要哪一种。”
埃利奥特选好音响,价钱是299。99美元。十分惊险。她把卡放在柜台上。
她知道他不会还钱的,她也知道自己不会让他还钱的。这就是海伦在这段关系中的角色。一段时间以来都是这样:无论什么都由她来付钱。
埃利奥特并不是没钱。恰恰相反,他的家里经营着基督教家庭医疗保健生意,在佛罗里达州、得克萨斯州和加利福尼亚州都有房产。他们家比海伦家要富有得多,这一点自不必说。只是……海伦很清楚他们的金钱观不同,但为了装作她和埃利奥特对待金钱的看法相同,她不得不装作即使他不还音响的钱也没有关系的样子。
海伦向收银员抱怨:“有点慢啊。”
“我应该早点问您的——您在等待的时候要不要申请商场折扣呢?如果申请通过,今天就可以享受九折的优惠。”店员递给海伦一份亮闪闪的手册。海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断膨胀,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随着“九折”“九折”的声音快要飘起来了。
“我……”海伦结巴起来,“我刚刚买的东西也算吗?我是说九折的优惠。”
店员回答说有何不可。他们可以先把海伦刚才买的东西退回去,这应该用不了五分钟。申请折扣要花十分钟,接着重新购买刚才的东西又要花五分钟。海伦越听越觉得这一切太过烦琐。再说,申请可能压根儿就通不过。“算了吧。”海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