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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00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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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002

“津村先生长得特别帅,像个电影演员,花钱也很大方,经常给我买好吃的。在那个建筑公司里,只有他一个人对我好,我特别喜欢他。”

聪一郎上初中三年级那年夏天,那些坏人聚赌高中棒球联赛,要求每个人都要出钱,津村不想出钱,就被关了起来,还被暴打了一顿。一个小头目用玻璃烟灰缸砸在他头上,津村头破血流。那些坏人不但不同情,还继续殴打他。那情景让聪一郎想起在车里被狐目男殴打的情景,怕得要命。津村到最后也不想出钱参加赌博,结果被绑起来,关在了办公室里。大热天的,他们还把空调给关了。聪一郎和一个小喽啰还有一个小头目负责看守他。

“夜里,打开窗户也热得要命。跟我一起值班的小喽啰说要出去打电话,看守津村先生的人就剩下我一个了。津村先生求我帮他解开绳子,说要和我一起逃走,还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我觉得听这个人的没错,就把绑着津村先生的绳子解开了。”

津村让聪一郎给他倒点水来。喝完水以后,津村活动了一下身体,拿起一根金属棒球棒,冲到二楼小头目睡觉的房间,抡起球棒就是一顿暴打。打完以后逼他把保险柜里的钱拿出来,但是那个小头目坚决不开保险柜。叫聪一郎感到吃惊的是,那个小头目竟唱起歌来。津村让聪一郎下楼把冬天用剩下的取暖用的煤油拿上来,聪一郎把煤油拿上来以后,津村把煤油浇在小头目身上,威胁说不打开保险柜就点火。小头目扛不住,终于把保险柜打开了。津村先把小头目捆绑起来,然后把保险柜里的钱往包里装。这时,那个出去打电话的小喽啰回来了,聪一郎照着小喽啰的脸就是一拳。

“那时候我就像疯了似的。那个小喽啰平时总是欺负我,这回可找到报复的机会了。在津村先生的帮助下,我把那个小喽啰摁倒在地捆绑起来。本来我们应该赶快逃走的,但我觉得不解气,掏出拿煤油时找到的一盒火柴,划着了火柴。”

“你?”

“是的。那时候我的视线跟那个小头目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想起他摸我母亲胸部的情景,我怒火中烧。小头目挑衅地冷笑道:‘你试试!’那时候我真想把划着的火柴扔在他身上。但是,我胆子还是太小,把火柴弄灭了。那个小头目更猖狂了,狞笑着骂我们是脓包软蛋,没骨头。津村先生听了大怒,从我手上把火柴夺了过去。小头目还是频频点头挑衅,津村先生二话没说就把点着的火柴扔在了小头目身上。”

大火很快就燃烧起来,转眼间就是一片火海。津村的怒吼声和小喽啰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房间变成了火葬场的焚尸炉,热浪扑面,他们待不下去了。

“津村先生说了声‘快跑’,拉着我就往外跑。津村先生虽然也很害怕,但到了大阪走进一个餐馆吃饭的时候,就冷静多了。那时候他已经豁出去了,说哪怕被青木组的抓回去杀死也无所谓了。”

津村在朋友的帮助下,先去了兵库县,后来又去了冈山县,换一个地方就换一份工作。两年以后到了广岛。聪一郎跟着津村在广岛的自由市场打工。

“你们从保险柜里拿到的钱不够生活吗?”

“每次藏身都得求人,求人的时候人家都会跟我们要钱,很快就用光了。我们害怕青木组的人找到我们,藏身是第一位的。津村先生一直很照顾我,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后来津村先生改行去开大卡车,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十八岁那年,津村先生有了女人,住进了我们租的公寓,我觉得住在那里不方便,就搬出来自己过了。”

“津村先生没挽留你吗?”

“他有女人了,而且一直照顾我,也累了。我离开他的时候,他给了我三十万日元。”

聪一郎到了宫崎县,在一个鸡肉加工厂一干就是四年。后来跟工厂发生债务纠葛,被炒了鱿鱼。他又辗转回到冈山县,先是在一个烤鸡肉串的小铺子里打杂,后来就开始在三谷浩二的中餐馆“西华楼”当跑堂的。

“三谷先生家的院子里有一个放杂物的小房间,我就住在那里。住了一年多的时候,三谷夫妇给我照了一张成人礼的照片。虽然那时候我已经二十三岁,早就过了成人礼的年龄,他们还是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给我补照了成人礼照片。”

那天晚上,聪一郎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三谷。把憋在心里好多年,跟谁都没法说的话说出来的时候,聪一郎泪流满面。三谷嘱咐聪一郎不要再对任何人讲,没有孩子的三谷夫妇对聪一郎更是照顾有加。

二十七岁的时候,聪一郎认识了一个叫栗林知美的业务员。那是他第一次谈恋爱,连怎么约会都不知道。比他大三岁的知美接纳了他。知美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姑娘,恋爱一年多以后,两人开始考虑结婚的问题。但是,聪一郎一直没有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知美。聪一郎跟三谷商量,是否应该把自己的身世告诉未婚妻。

“三谷先生对我说,以后就是夫妻了,应该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知美。我不想失去知美,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觉得瞒着自己的爱人是不对的,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聪一郎把俊也给他的手绢紧紧攥在手里,沉默良久。

阿久津见聪一郎不想再说下去了,就问:“知美跟您分手了?”

聪一郎摇摇头:“没有,她接受了。不过,她说要把这事告诉她的父母。我觉得将来她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就同意了……”

“她的父母反对你们的婚姻?”

“知美先跟她母亲说的。她母亲听了就哭了,说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她父亲。那以后,她就开始动摇了……那时候,我觉得她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通过结婚,我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三个月以后,聪一郎和知美分手了。知美辞了工作,二十八岁的聪一郎再次掉进孤独的深渊。无论三谷怎么劝他,他都听不进去,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一年半以后,我在百花大楼前的便道上偶然遇到了知美。”聪一郎太阳穴上的细血管剧烈地跳动着,“她挺着个大肚子,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跟我分手不到半年,别人给她介绍了个男人,她很快就结婚了,现在都快生孩子了。她高高兴兴地向我报告她的近况,她已经把我忘了。我是那么痛苦,她却那么快活。她不是说过要跟我相守一生吗?她自己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吗?我觉得她是一个恶魔……”

阿久津认为,聪一郎和知美对于爱情的认识是不一样的,聪一郎看得重,知美看得轻。当然,不能说很干脆地了断一段爱情的知美就是坏人。但是,阿久津还是同情不想放弃爱情的聪一郎,因为那时候的他处于绝望的边缘。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在冲着她大喊大叫。她哭着向我道歉我也不听,还是骂她,周围的人过来劝解我也不管,只顾一个劲儿地骂她。她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我感到害怕,自己也厌恶自己,转身跑了。”

等聪一郎平静下来以后,阿久津问知美后来怎么样了。

“听三谷先生说,知美早产了。”

“孩子没事吧?”

“大概没事……”

聪一郎的闪烁其词引起了阿久津的注意。阿久津想起津村克也用麻将馆里的电脑查看互联网上的公告板的事,也许知美把聪一郎的事通过公告板传到网上去了。想到这里,阿久津心中布满了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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