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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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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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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五分钟,房间里就充满了章鱼烧的味道。

在大阪大日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阿久津英士和总经理水岛面对面地坐在一起,每人面前放着一盘章鱼烧,当然也少不了啤酒。

“好久没吃章鱼烧了,真好吃!”阿久津恭维道。

“好吃吧?我就喜欢这外焦里嫩的章鱼丸子,味道好极了!”

水岛摇晃着章鱼丸子似的脑袋在那里强调章鱼丸子有多好吃,真的很有意思。但是,关于章鱼烧这种面食的讲义,阿久津一点都不想听。刚才在文化部待得好好的,接到水岛的电话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来吃吃喝喝的。

去东京采访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关于股票的知识多少懂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现在只靠推测还写不出一篇稿子来。犯罪团伙里要是有所谓的股价操控手,最起码也得有个轮廓。立花说的那个年轻的股价操控手,跟银万事件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知道,连线索的线索都没有。

“黑眼睛外国人,在香港买股票,也可以说是在欧洲买。”阿久津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水岛。

“知道了犯罪团伙可能采取的手段,按说就等于靠近了犯罪团伙。”阿久津又说。

“不要着急。这就跟口感很好的酒一样,过一阵酒劲才会上来呢。”水岛鼓励道。

“但愿如此吧。到头来,能让人看清楚本来面目的,还只有这个人。”阿久津从文件夹里把狐目男的肖像画拿起来用手指弹了一下。大边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又小又细的吊眼梢的小眼睛,感觉不到一点情感的薄薄的嘴唇,自然卷的黑头发。虽说是很常见的亚洲人,但那双单眼皮的狐狸眼睛,总让人觉得有什么意思。从小时候起就觉得狐目男很可怕,现在看着照片也感到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呢?”阿久津问道。

“也许已经不在日本了。”水岛一边嚼着章鱼烧一边又加上了一句,“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绑架银河公司社长,在总公司和分公司放火,袭击一对谈恋爱的男女,并逼着他们去夺取现金,威胁要在糖果里混入氰化钠,致使全国的商店撤掉所有的糖果和点心——就像软刀架住脖子似的犯罪行为,谁都能意识到犯罪团伙对银河公司怀有刻骨仇恨。但是,事件发生后三个月,犯罪团伙突然宣布放过银河公司。犯罪团伙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折磨一个企业呢?世上的人正在歪着头琢磨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犯罪团伙又把黑手伸向了另外一家食品加工企业。

1984年6月22日,“黑魔天狗”给新闻媒体发出与银河公司休战的通知前四天,大阪府又市食品公司收到了要求支付五千万日元的恐吓信,信中写道:“如果不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做,你们的下场将跟银河一样。”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模仿犯,还特意附上了一盘在防汛器材仓库录制的银河公司社长菊池政义本人的录音。又市食品公司遵照警方的指示,按犯罪团伙的吩咐在报纸刊登广告,假意应承支付五千万日元。

对于被称为精锐部队的大阪府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特别行动小组来说,绝对不允许再出现像6月2日那样在“凯旋门”烤肉店让罪犯逃之夭夭的情况。1984年6月28日晚上8点多,又市食品公司一位高管在家里接到了罪犯的电话。“到高槻市西武百货商店旁边的三井银行南边,去市内公交车站的观光指南板后面。”

罪犯使用的是一个年龄不详的女性录音。当时,不要说一般市民,就连媒体都不知道罪犯与警察之间已经展开了攻防战。装扮成又市食品公司职员的刑警,背着装有五千万日元的挎包,冒雨直奔高槻火车站。十分钟以后,刑警在罪犯指定的地方发现了装在一个信封里的“指示”。

“指示”的内容如下:

在高槻火车站乘坐开往京都各站停车的电车,打开行进方向左侧的窗户,看见白旗之后立刻把装有现金的挎包扔出去。

“这个从火车上把装有现金的挎包扔下去的方法,跟黑泽明的电影《天堂与地狱》中罪犯的方法是一样的。”水岛发现阿久津正在翻阅又市食品公司的相关资料,耐不住寂寞,开口说话了。

“是的,的确如此。罪犯甚至买好火车票,放进了装着‘指示’的信封里,可见计划得非常周密。”

“最初我还以为罪犯是开玩笑呢,没想到他们就是要那么干,真不敢相信。”

装扮成又市食品公司职员去送钱的刑警,用小型无线报话机跟指挥部取得联系,在罪犯指定的两列慢车中选择时间较晚的一列上了车。上车后没有按照罪犯的指示坐在“倒数第二节车厢画着圆圈的座位”上,而是按照指挥部的指示,坐在了第一节车厢里。指挥部认为,罪犯如果在列车上,就会在各车厢转着找人。

指挥部的战术使刑警们盯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目光敏锐,身材魁梧,让人感到有威胁感。在列车上负责警戒的刑警向指挥部汇报说,那个男人拿着一把黑雨伞和一份报纸,好像在找人似的从最后一节车厢移动到最前面的一节车厢。

这个男人后来被称为“狐目男”。男人时而把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戴在右手腕上,时而把装在裤兜里的一千日元钞票拿出来装进衬衣兜里,行为举止非常可疑。列车里还有一个一直在摆弄无线通信器材的人,有可能是在向同伴发信号。

发车还不到十分钟,拿着五千万日元的刑警就看到了车窗外有人晃动白旗,但是装作没看见,没有把装着钱的挎包扔下车去。顺便说一句,模仿电影《天堂与地狱》,从为了换气只能打开七厘米的火车的窗户把钱扔下去的把戏,在现实中也确实发生过好几起,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坐在第二节车厢里的狐目男,一直盯着坐在第一节车厢里背着挎包的刑警。晚上9点之前,列车到达京都站。背着挎包的刑警出站之后买了一张回高槻的车票,再次进站,坐上了回高槻的火车。狐目男紧随其后,甚至在刑警上厕所的时候都跟着。

不管怎么想,这个狐目男都是犯罪团伙的成员。现场特别行动队的刑警们两次向指挥部请示,要不要对狐目男进行查问。但是,自从6月2日在“凯旋门”烤肉店让罪犯逃走之后,指挥权就被警察厅掌握了,警察厅坚持“一网打尽”的方针,不让现场特别行动队的刑警们采取行动。背着挎包的刑警在高槻站下车以后,狐目男仍然跟在其身后。但是狐目男没有跟着刑警出站,而是转身上了回京都的列车。在京都站,狐目男一会儿突然往回走,一会儿四处观察是否被跟踪,从出站口出去以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当时应该对这个狐目男进行查问,您说是吧?”

听阿久津这么问,水岛一边喝啤酒一边“嗯、嗯”地点了两次头。

“进行中的事件,应该交给现场的刑警来判断。指挥部看不到现场的情况,不可能体察到可疑者的行动有多么异样。”

“跟踪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当然。在火车上不能只是一个刑警跟踪,替换着跟踪吧,人手又有限,加上被跟踪的人警惕性又很高,很难保证不跟丢。”

警方又是还差一步没把犯罪嫌疑人抓住。在电车里看到过狐目男的刑警之一,曾站在抓着吊环站着的狐目男身边。通过目测以及减去鞋底厚度等计算,确定了狐目男的身高,肖像画也经过所有见过他的刑警点头。警方决定用狐狸的英语FOX的字头F作为代号,展开追捕F的行动。

那以后犯罪团伙又给又市食品公司发出恐吓信,要求送钱。装扮成公司职员的刑警开车去送钱,罪犯没有露面。但是,罪犯指挥送钱的车向跟事先准备的地图相反的方向行驶,可见罪犯警惕性很高。7月9日,犯罪团伙留下一句“我们要去欧洲了,明年再联系你们”,结束了对又市食品公司的威胁。

阿久津的视线离开资料,转向办公桌后面的小窗户。被水岛叫过来的时候是傍晚,现在已经完全是黑天了。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进入10月了,这个时期是电视台节目换档的时期,作为文化部的记者,阿久津手上堆着很多非写不可的稿件。银万事件的采访计划必须尽快找到头绪。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年底。

最初还认为水岛那一大堆资料是一座宝藏,后来才发现里边有很多假证词,根本用不上。这回,阿久津把手伸向了因为字迹潦草难读难解而避开的一沓笔记本。封面上印着银河公司的名字,写着“昭和五十三年恐吓录音带”。翻开一看,就连编号都不统一。阿久津又拿起来一本封面上什么字都没写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里的字就像是蚯蚓爬的,痛苦地扭曲着,一看就心烦。阿久津坚持着看下去,看着看着发现笔记本中间夹着一张贴上去的纸条,直接翻到那一页一看,首先看到的是“搜查对象逃亡”几个大字,一张打了很多×的住宅地图贴在那一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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