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敢于信任放权容错(第1页)
第二章敢于信任、放权、容错
如今年入千万的西贝传奇,曾是一位住地下室的北漂
2010年,石家庄,西贝海鲜汇大院门口。
黑社会背景的物业头子戴着墨镜,在车里遥控,每进一辆车收4块。明明西贝交齐了物业费,食客停车免费,现在却莫名多这4块钱,很多客人掉头就走。
“我们西贝不收费,是他们物业不讲理要收费,你进吧,收费找我要!”总经理李凤兰冲出来,喊。
没收上费的黑物业哪能甘心,一帮人堵在出口强行收费。喇叭里,传来物业头子威胁的声音:“李总,要给掐电了。”
风中,55岁的李凤兰就像没听见似的,冲到停车场门口,吼:“今天一辆也不许收!”她化身交警,一辆辆放车通行,“不收,走!不收,走!不收,走……”
店里跑出人:“不好,李总,断水了!”
物业头子有黑社会后台,李凤兰拨通老大电话:“老总,你也有兄弟姐妹,我一个女人出来做点儿生意真的不容易,如果生活好,我不会出来受这份罪。我听说你的组织挺讲义气的,为啥对我百般刁难?现在你的人就站在我店的大门口,你们来吧,我已经50多岁的人了,活够了,你们今天把我砍死,明天就是石家庄的头等大事!”
李凤兰今年64,52岁前,一天餐饮没碰过,她是个“唱戏的”。她从小嗓子亮,18岁考进“红色宣传队”临河乌兰牧骑文工团,当上了一名歌唱演员,坐马车、拖拉机走村串乡,给老乡搭个台子,吊两盏煤油灯,又唱又跳又演奏,一干18年。
李凤兰家穷。年轻时,她住在一个大院里,饭点一到,满院飘香。一次,邻居问:“谁家炒韭菜这么香?李凤兰,你们家炒的吗?”另一位邻居抢着说:“是俺们家的,他们家能吃得上炒韭菜?”瞧不起人到如此地步!李凤兰心里暗暗发誓:我将来一定要吃上比炒韭菜好百倍千倍的东西!
36岁,李凤兰改行调到临河土地管理局,每天拿上笔、尺子、本,室外工人似的挨家挨户给人量地方,办土地证。之后土地局、建委合并,李凤兰被分配到建委下面的旅行社,清水衙门。
有一年,临河公园改造,单位组织同事挖树桩,男人们都从树桩跟前刨,刨不动。李凤兰上,众人围观,看你一个“唱戏的”会干不会干。李凤兰干农活长大,她不跟树桩较劲,而是从边上旋大圈子,一圈一圈挖,树根一露,咔、咔、咔,几锹斩断树根,李凤兰往土里一坐,双脚踩树,用力一蹬,粗过大锅的树桩被连根拔起。多年后看李凤兰做生意、带兵,我总会想起“李凤兰刨树”这一幕。
李凤兰每年为家里买化肥买种子,给兄弟姐妹换冬衣换夏衣,一家子全指着她。九十年代,临河流行到大酒楼吃饭请歌手助兴,这下挣钱补贴家用的机会来了。一下班,李凤兰就和拉二胡的丈夫,跑到临河有点规模的饭店唱歌挣外快,西贝火锅城、蒙达丽等饭店都能看到她的身影。一首歌5块,一晚能挣五六十。嘿,还真唱出了名堂,每天好几个地方请,李凤兰家里装了部电话,邀约全包,分给朋友们:“你,今天到这儿;你,今天到那儿。”最火时,一天能挣四五百。可好景不长,天下任何一个市场,但凡有人嗅到钱味儿就追兵四起。一时间,临河冒出一大堆餐厅歌手,李凤兰唱一场200,有人讨价还价,100、50就唱。
2001年,李凤兰接到北京来的一个电话,一个叫白雪花的蒙古族女孩说:“老家人贾经理在北京开了一家叫‘金翠宫莜面美食村’的酒楼,酒楼里有一支蒙古歌队,正缺一个唱地方爬山调的,你来不来?”当时李凤兰已提前退休,专职搞起了第二职业伴餐唱歌,可市场又纷纷降价。生计所迫,去!
来北京那一年,李凤兰四十六啦,年龄比其他歌队队员大一倍,还是歌队唯一的汉族歌手,整天穿着蒙古袍,又不会蒙古语,唱不了蒙古歌,心虚,苦闷。为省钱,李凤兰每天只买一顿饭,中午、晚上各吃半份。她租了一间地下室,四面无光,除非拉着灯,否则白天、黑夜分不清。李凤兰打起了退堂鼓,回老家吧!可转念一想,别人都以为李凤兰来北京挣大钱啦,结果钱没挣上,还受这么多罪,这样回去,被同行笑话,丢死人啦!不行,再苦也咬牙,过年也没回家。
转机在第二年开春。西贝在北京开了第二家店六里桥店,主打民间菜,歌队主唱西北民歌,李凤兰被推荐为歌队筹备委员会组长。贾国龙发话:“李老师,你要能把人招上就做,招不上……”
李凤兰一猛子扎到山西、陕北招募民间歌手,一个没招上。背井离乡去北京卖唱?不去。回包头、临河招,年轻的也不来,一色儿40多岁带回北京,贾国龙和当时的六里桥店店长高泽平看了:“算了,一人发300块,回家吧。”
李凤兰当时就急了:“贾总、高总,这些演员能行,我有我的想法,让他们先排着,排的过程中再找替换。”
贾国龙嘴一撇:“快快快,你自己看着办吧。”
华为创始人任正非与西贝歌队的一段缘
从此,5000平米[1]的六里桥店,饭点一到,李凤兰这帮“老家伙”粉墨登场。公司给歌队立下一条规矩:放下锄头来家里唱歌,没麦克风,没伴奏,全凭嗓子干唱。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呦,红艳艳……”
一开始也没打开局面,二三十块的价格虽然不贵,但这种浓郁的地方特色小调并没有打动顾客,队员们的方言,客人也听不懂。刚组建起的歌队又遇到困难,怎么办?李凤兰迅速作出调整:先解说歌词,再给客人演唱。顾客听懂了,能接受了,回头客越来越多。
李凤兰还给歌队定下一条规矩:只要总厨宋建、赵立功出新菜,我就出新节目。“你们能卖新疆大盘鸡,我为啥不能唱新疆歌?”她把歌曲按客人年龄、家乡分类:五十年代客人爱听的,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爱听的;西北民歌、河南民歌、湖南民歌。客人爱听啥,她们就唱啥。经过这样的调整,和客人产生了共鸣,局面开始好转。李凤兰趁热打铁,每首歌除了礼仪有规定,动作、表演全现场即兴,常常唱着唱着就情不自禁地和客人扭起来,有时客人也被感染,扶歌手站上家私柜,围在下面一起唱。干唱时间长,嗓子“劈”了怎么办?李凤兰说,“劈”了不要紧,状态必须到位!
李凤兰带歌队有四句话:给足待遇,严格要求,常年招聘,优胜劣汰。
歌队最怕人走了招不上。咋办?考歌队落选的,李凤兰自掏腰包,请人家吃顿饭,送到车站,递上路费,告诉人家,下次只要练好,六里桥歌队的大门随时向他敞开。几年间,六里桥歌队不断给兄弟店输送歌手,但六里桥歌队的演出从没掉过链子。当时一首歌二三十块,9个人每个月创收12万多。小小的西贝六里桥歌队,外国友人来了,当年毛主席的警卫员来了,阿宝、王二妮这些名角儿也来捧场。
李凤兰对歌队的改造很快在西贝全国门店普及开来,此后多年,内蒙古歌队成了西贝餐厅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直到十几年后,我们还意外地发现,曾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记住了西贝歌队。
2018年,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在与索尼CEO吉田宪一郎的会谈中说,2000年前自己曾是忧郁症患者,多次想自杀,每次想自杀时就给孙董事长(华为董事长孙亚芳)打个电话,当时他知道这是一种病态,知道关键时刻要求救……直到2006年的一天。任正非动情地回忆当年:
“我在西贝莜面村吃饭,我们坐在大厅,有很多内蒙古村庄的农民姑娘在唱歌,我请她们来唱歌,一首歌3美元。我看到她们那么兴奋、乐观,那么热爱生活,贫困的农民都想活下去,为什么我不想活下去?那一天,我流了很多眼泪,从此再也没有想过要自杀。”
这些年,西贝自上而下,一直在认认真真、里里外外地学习华为,任正非也是贾国龙极敬重的企业家。可谁也未曾想,多年前在西贝那次难忘的就餐体验,曾帮助任正非走出抑郁。9年后的2015年,西贝确立的企业使命恰好是八个字:
“因为西贝,人生喜悦。”
言归正传,六里桥歌队活下来了,可李凤兰的日子还是挺苦。
刚开始,老伴儿想来六里桥拉二胡,怕人说闲话,李凤兰没让来;儿子想来跟妈唱歌,李凤兰说,妈不能搞特殊,也给堵了。一家三口出来奔,三个“北漂”,三处宿舍。周末,约在六里桥长途汽车站附近,找片树荫,马路牙子上一坐,一人一根雪糕,聚一聚叙一叙,安顿了儿子老公,李凤兰接着去奔。
转眼到了2006年深秋。李凤兰突然接到通知,贾国龙叫她去西贝颐和园店开会。李凤兰心里七上八下:我一个唱歌的开什么会?难道是歌队出了什么娄子?
唱戏的也能当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