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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感危机(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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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还没有开始,考生中就盛传应该托关系找人,否则无论你水平再高、素质再好,也不可能会在面试的环节通过。本来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听了这样的话心中更是没底。可我很明白自己,我一没有关系二没有钱,无论再怎么着急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逆来顺受、听天由命了。

面试的当天早上,我们80多个考生,在江林市公安局的统一安排下,分乘两辆大客车,天还没亮就向省城春城市进发。坐在车上,我的心中十分烦乱,我看了看车厢里的这些考生,深知他们都是我的竞争对手,他们之间的一些人,注定了将会成为未来的人民警官,而有一些人,则还是要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而这次面试,就好像是命运的分水岭,不同的人将会被分在岭的不同一侧。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默揣摩着,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岭的这边还是那边。

大约早上8点,我们一行人到了春城市公安局的门前,又在春城市公安局和春城市人事局的统一安排下,换乘另外的大客车,连同整个春城地区各县市数百名考生一起,由警车开道,浩浩****地驶向一个我们不知名的地方,整个行进过程显得庄严而神秘。

我抽到的是C组65号,我知道这个号码可能要排到下午才能轮到,难免有些沮丧。幸好周严冉和我抽到的是一组,他是C组12号,我们可以一起聊会儿天。但是随着考生一个接一个地被喊走,我发现周严冉开始紧张起来。轮到他去面试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说:“别紧张,沉着一些,祝你考出好成绩。”周严冉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故作镇静地迈入了考场。

周严冉走后,我百无聊赖,一边在休息室里踱步,一边在想:“这人生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变数和机会,你不知道哪一个最终会改变你的命运,你可能拼尽了全力试图抓住它,但你却未必能真正抓得住!”

我在休息室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面试时刻的到来,这样的等待实在是一种煎熬,连上趟厕所都有警察跟着,仿佛被关了禁闭一样,完全没有了自由。中午简单吃了4元钱的盒饭,大约在下午3点钟的时候,终于叫到了自己的名字。我镇静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英勇就义般地走进了考场,我知道对于我来说,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刻已经到来。

考场是一个类似教室般大小的房间,大约有10个考官一字排开,表情严肃地端坐在凳子上。旁边坐着记分员和其他工作人员,在考官前面的不远处是一套孤零零的桌椅,我知道那就是我应该坐的位置。我并没有急于坐到那凳子上,而是先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礼貌地问候道:“各位考官下午好!”之后,在主考官的授意下,我坐了过去,开始了我的答题。

我清楚地记得这次面试总共有四道题目,前三道题目分别是:一、你怎样看待当前的腐败问题?二、小王是一个非常内向的女同志,她到了一个新单位之后,总想和同事搞好关系,却不知道从哪里着手,请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三、用词组:学生、牺牲、街道、毛驴、学校、池塘编个小故事。我略加思索之后,开始了我的答题。我知道凭我的能力,前两道题目根本不在话下,我结合课本及生活中所学到的知识,对着现场的考官侃侃而谈。前两道题目顺利答完之后,在第三道题目上,稍微让我犯了难,我觉得那个可恶的毛驴怎么和牺牲联系都有些荒谬,最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致弄了一个这样的情节应付了事:学生骑着毛驴去上学,走过街道,来到池塘,毛驴受到了惊吓,将学生掉到池塘里,幸好一个解放军战士闻讯跑来,奋勇地跳入水中,学生得救了,战士却牺牲了,后来学生所在的学校以战士的名字命名……这个故事讲完后,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心想这是我这辈子讲过的最蹩脚的故事了,甚至没有以前给丹丹晚上瞎掰的鬼故事更让人可信。

我答完所有的题目后,没有退出考场,而是按照规定坐在了旁边,等下一个考生答题完毕,再当场听取自己的面试成绩。这样就让我有机会目睹了下一个考生答题的全过程,这让我的心里有了些许平衡,因为我看到那个考生坐到椅子上就开始紧张,尤其当他用词组编故事时,居然将“街道”一词给落下了,这是犯大忌的事情,肯定要被扣分的,而且那第四道唬人的题目也被他答得语无伦次,仿佛自己真的被淘汰了一样。我就想这人啊,可真是千差万别,啥样的都有,偏有这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

最后,我的面试成绩终于当场公布,去掉一个最低分66.5分,去掉一个最高分90.4分,我最后的平均成绩是80.5分。走出考场,我的心里一个劲儿地嘀咕:“这考官怎么看问题会有这样大的差距,最低分和最高分相差也太悬殊了,居然相差了20多分,同时我的心里也很没底,也不知道这80.5分的成绩究竟通过了没有?”正想着,江林市公安局政治处的聂主任叫住了我,他问我打了多少分,我说80.5分,聂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准备体检吧,你通过了。”我心中一阵狂喜,攥紧了拳头,嘴里小声地骂了一句:“妈的,我就知道我徐阔天生就不是贫贱的命!”

后来,我得知周严冉面试打了77。78分,居然也顺利通过。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像正和家里人分享着这一刻的快乐,电话里听起来乱哄哄的,有很多人说笑的样子。我放下电话,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应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丹丹,我决定当面给她个惊喜。

回到江林市正好赶在下班时间,我直接到丹丹单位的门口接她。大约5点钟左右,下班的人流开始陆续往外走,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丹丹熟悉的身影,刚想迎上前去,忽然见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车上下来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和丹丹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丹丹就上了他的车,两个人一溜烟地将车开走了。看到这一幕,我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刚刚面试顺利通过的喜悦心情,也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简直都要瘫坐在地上。我给丹丹打了个电话,直接质问道:“刚才接你的男人是谁?”丹丹说:“关你什么事啊?谁要你管!”我愤怒地问:“是不是你的新男朋友?”丹丹好像故意气我似地说:“是又怎样?难道你不和我相处了,还不让我和别人处?”我被气得浑身直哆嗦,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恶狠狠地说:“好吧,算你狠!”挂掉电话后,我心里无比憋闷,真想找个人好好地打上一架。

琳琳接到我的电话后,明显感到很意外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后来终于答应出来见我。十分钟后,我看到琳琳一身清爽地向我走来。她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衣,下身穿一件黑色牛仔裤,一头浓密的头发被烫成波浪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限的青春活力。我远远地望着她,不无遗憾地慨叹:“多可爱的女孩子啊,这样清纯的女孩子走在大街上,谁又会想到她竟是小姐?”

见到我之后,琳琳忽闪着大眼睛,略带羞涩地问道:“你请我吃烧烤吧,可以吗?”我说:“当然可以,吃什么你说得算。”

釜山烧烤是一家韩国风味的烧烤城,我比较喜欢它那种专门为情侣设计的双人隔断,在这里面听着舒缓的音乐,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烤肉,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尤其有琳琳这样的女孩子陪着,更是多了几分情调。

我要了肉串、羊腰子、肚片、板筋之类,问琳琳还想吃什么,琳琳居然点了一串毛蛋。等所有东西都烤好了拿上来的时候,我看到琳琳很香甜地翕动着红唇吃起了毛蛋,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爱吃这么残忍的东西,要知道那毛蛋就是烤小鸡仔啊!”可琳琳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在惊讶地看着她,依然吃得津津有味。我看了看端上来的其它烤肉,心想哪一样不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的终结,而我们人类却残忍的将其吞咽。我忽然联想到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人类的残忍,生命的卑贱……我想这或许就是一种规律吧!

我对着琳琳举起了杯子,很真诚地说道:“对不起,很唐突地把你叫出来,只是我有些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喝酒,来!妹子,为了我们的相识干杯!”琳琳倒不和我客气,冲我笑了笑,爽快地与我碰了一下杯子,然后一饮而尽。我问琳琳:“你有男朋友吗?”琳琳看了看我,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回答道:“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分手了,上周分手的!”我疑惑地问:“为什么啊?”琳琳说:“他养不起我,又不让我做小姐,所以就分手了呗!”琳琳回答得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我知道其实她心里未必好过。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其它工作,非得做小姐啊?”琳琳抬起了头,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中学都没毕业,能找什么好工作,况且一般的工作挣那点钱,都不够买衣服吃饭呢!”我一听觉得琳琳说得也在理,在我们江林这地方,因为地处东北内陆,物价水平低,经济相对落后,所以一个普通打工者的工资水平也就每月三五百元,根本就不够花。

就这样,我和琳琳边喝边聊,我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子虽然没有丹丹受过的教育多,说话也没有很深的内涵和水平,但是却很真诚和实在。她不会像丹丹那样变着法子和你玩心眼儿,也不会煞费苦心地总琢磨你的脑子里在想些啥,但是她会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相比之下,和琳琳在一起会让人感到无比的轻松和愉悦。而且琳琳看起来明显要比丹丹年轻漂亮许多,就像刚刚入学的大学生一样,朝气蓬勃,青春无限。

琳琳好像没有发现我在打量他,继续在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包括她父亲怎样疼爱她,为了让她能过上同龄女孩子都有的幸福日子,父亲甚至去偷去抢;包括她母亲怎样绝情,跟了别人后死活不要她,连家门都不让她进。讲着讲着,琳琳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她目光凄迷地对我说:“徐哥,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做小姐吗?”我说:“你刚才不是说,为了多挣些钱养活自己吗?”琳琳说:“不全是,其实我怎么都能养活自己的,最主要是为了多挣些钱去看守所看我爸爸,我要给我爸多带几条红云烟,我爸爸最爱抽的就是这种烟。可这烟很贵,光凭打工买不起,每次还要给狱警一些好处才能让带进去。”我听着琳琳的话,没有吭声,脑子里琢磨着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周严冉的经典论调是:小姐的话要是能靠得住,母猪也会上大树!

琳琳接着说:“我每次去看我爸,我爸都要抱着我没完没了地哭。他很担心我在外面学坏,我就对他撒谎说,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妈妈还总来看我,不用他担心。”琳琳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有几滴正好掉到她面前的酒杯里。那泪水在淡黄色的啤酒液面上竟然能高高弹起,我心里默数着:“一滴,两滴,三滴……”我相信,琳琳那杯含了泪的啤酒一定很苦很苦。

我想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我不怎么恨琳琳的爸爸,尽管他不走正路进了监狱;我也不恨琳琳的妈妈,尽管她如此绝情,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抛弃;我最恨的是那个看守所的狱警,他怎么能忍心对这样一个弱小的小女孩捞取好处呢?他知不知道这女孩赚钱有多么不容易,完全靠出卖自己的青春挣那点钱,却还要受到他的无情盘剥!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考进警察队伍里,当了领导,一定要将这样的败类开除出警察队伍。

正当我和琳琳喝到劲头上时,突然意外发生了,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踉踉跄跄地围了上来,他们光着膀子,剃着土匪一样的板儿寸头,一看外表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人呼啦啦地围在琳琳身边,手里或端着酒杯,或拿着酒瓶,**贱地笑着说:“哎呦!妹子,原来你也在这里喝酒啊?怎么这位是你的客人?”琳琳见此情景脸色大变,赶紧说道:“几位大哥也在啊?这位是我的表哥,特意从老家来看我的?”琳琳的反应倒是很快。

这几个混蛋听了琳琳的介绍,马上将目光转到了我的身上,上下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用一种蔑视的语气说道:“原来是表哥啊?都说表哥爱表妹,你们是不是也有一腿啊?”我一听这叫什么屁话,刚想动怒,却被琳琳在桌下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便没有动。

那几个人依旧对琳琳骚扰着,我用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几个恶棍,忽然发现其中的一个人特别眼熟,尤其他脸上那道清晰的疤痕似乎在哪里见过,数年前所经历的那惊心动魄一幕,一下子就浮现在了我的眼前。我蓦然一惊,心想应该是他没错,正考虑着是不是该采取什么手段制服他,但眼前的形势明显寡不敌众,况且自己还没有穿上那身警服,也只能算一个普通群众而已,真要是动起手来,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正在犹豫间,琳琳已经倒满了一杯酒,很老到地对几个人说道:“来!各位大哥,小妹敬大哥们一杯酒,希望大哥们以后对小妹还要多加关照。”这帮杂碎们看琳琳比较识相,再加上在公共场所,所以也没太猖狂,嘻嘻哈哈地举起杯子各自和琳琳碰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道:“妹子,改天一定陪大哥们好好喝一杯,别光顾着陪表哥啊!”琳琳嘴里忙不迭地说道:“好说好说!”一群混蛋这才打着口哨,前呼后拥地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问琳琳:“这帮家伙是干什么的?”琳琳一脸无奈地说:“你连他们都不认识,他们是江林市有名的黑社会老大张老五手下的马仔啊!”我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个脸上有疤的呢,他叫什么名字?”琳琳说:“他的名字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大家都管他叫疤哥,是张老五最得力的打手之一,据说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我心中暗暗有了数,心想难怪他们这么嚣张,那张老五我倒认识,不过这帮狗腿子却不是很熟悉。近几年,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社会治安形势也日益严峻,在我们江林市逐渐形成了以张少强(绰号张老五)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他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以各种手段欺行霸市,鱼肉百姓,简直是无恶不作。老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却敢怒不敢言。虽然公安机关对他们进行了严厉打击,但是由于张少强狡猾多端,常常躲在幕后操纵,历次严打都被他躲过了,倒是有不少他手下的马仔成了他的替罪羊。

为了更顺利地通过体检,我正考虑着要去做近视眼手术,恰在这时周严冉打电话给我,约我和他一起去。我考虑了一下,拒绝了。因为他要去春城市医大二院做激光的那种,安全性高,但是很贵,要7000多元。我却打算去春城市中心医院做手工切割的那种,虽然安全性差一些,但是费用低,3000多元钱就可以了。没有办法,我也知道7000多元的那种好,但是穷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得考虑,能节省就得节省一点。当然,我没好意思和周严冉说是因为嫌钱贵才不去的,我撒谎说已经在中心医院预订好了,不方便更改。我拿出自己唯一的一个存折,里面只剩下3000多元钱了,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做完这次手术之后,我将会变得一无所有。我反复摩挲着存折表面,一种深深的悲凉感觉袭上心头。

事不宜迟,这手术必须要赶在体检之前完成才行,否则没有任何意义。我向单位请了一周的假,也没有和父母说去做手术的事情,因为害怕他们担心,我只撒谎说要出趟远门,然后将我的手机关掉,彻底的与世隔绝。

就像所有的手术一样,我先在医生的安排下进行了体检,然后在手术保证书上签了字。我仔细地看了那保证书上的内容,说的都是些诸如“手术有风险,出了后果当事人自负”之类的话。然而,我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为了能有一个好工作,为了能改变自己的前途命运,我将一切都豁出去了。

签完保证书之后,大约在上午9点左右,我跟随主刀医生很镇静地走进了手术室。在医生的示意下,我躺在了手术台上,然后炫目的灯光被打开,我看到医生和护士在旁边紧张地做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此刻,我的心竟很平静,我想即便是我躺在这里,永远也不要醒来,我也不会很伤心,这就是我人生的宿命。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没有人会在乎我的存在,我就好像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大海中的一滴水,即便失去了我,这个世界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大约10几分钟后,手术开始了,我的眼皮被撑开,然后看到一个锋利的针管向眼睛刺来,医生告诉我不要紧张,这是在打麻药,我感觉到有一点点的疼。短暂的间歇之后,我看到有一个锋利的刀片划向我的眼睛,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瞬间,我的视线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我想万一这手术失败了,我会不会终身失明?如果我终身失明了,那么我的下半生该怎样度过?我甚至想到了生我养我的父母,想到了我为之付出了5年的爱情,想到了那些我想做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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