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我马上回家(第1页)
ICU走廊能听见远处车轮子摩擦的回响,时凝坐在金属椅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许微宁当时被撞击表面什么事情都没有,还说自己命大,帮助大家一起进行紧急撤离,她和一起去医院检查的宁辞说了句自己好渴想喝水,就休克在了救护车上。
人在特殊情况下,意志会创造奇迹,这一点不仅是在宁辞身上,在许微宁身上也一样。
从飞出驾驶舱撞击那一刻,脑袋里已经形成内部出血,身体欺骗了她,??肾上腺素的“回光返照”效应??,暂时抑制了她的痛觉,甚至让她还有些亢奋。
但一旦肾上腺素耗尽,伤情会急剧恶化,出现了突然昏迷,情况恶劣可能导致死亡。
检查无误后,宁辞接受调查,三天后,她被允许回家的第一时间来了医院。
许微宁躺在ICU里面,那样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很不习惯。
宁辞看了会,走过来坐在时凝身边。
“对不起,时凝姐。。。。。”她抿着唇,艰难开口,“我没有把她安全带回来。”
“和你无关。”时凝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焦点,“是我。。。。。。我之前发烧请假了。没来得及给你们做推出开车放行,也错过了你们回沪城那架飞机的前一天检修。”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重复着,恰如自证,“如果我没有请假,是不是就能亲自送你们开车?如果我没有请假,也许。。。。。。也许就能发现风挡的隐患?小宁她。。。。。。就不会躺在这里面了。”
宁辞侧过头,看着时凝崩溃的脸,心头酸涩:“时凝姐,这不是你的错事,谁也无法预料。”
但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根本毫无作用。
时凝的目光茫然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上,自言自语:“你是不是也好奇过,我为什么要修飞机当机务?”
宁辞抿紧了唇,没有打断。
“我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我是他们领养的。”
宁辞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有没有可能,我们很多孩子,是父母觉得‘必须’要生养的。而你,是因为你的父母爱你,才把你带回家的。”
这种因爱而来的选择,本身就很珍贵。
时凝的睫毛颤动,一滴泪无声滑落:“谢谢。。。。。。他们确实对我很好。我爸。。。。。。他是开战斗机的。后来,因为机械事故,牺牲了。”
所以,她一直觉得,相比于在云端驾驭飞机的飞行员,在地面上默默耕耘的机务工程师,是更了不起的存在。他们能凭借严谨和专业,将危险的源头扼杀在摇篮里,守护住每一个起飞与降落。
可这一次,偏偏因为她的“失误”,一次普通的因病缺席,不仅错过了许微宁的飞行,更差点。。。。。。彻底失去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啊。。。。。。”提起许微宁,时凝被痛苦吞噬,“她看起来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我一开始还想,她这样的性格,怎么能静得下来开飞机?可是。。。。。。好几次我坐她的车回去,她都开得特别守规矩,特别稳当。我就问她,‘你开飞机也这样吗?’她说。。。。。。”
时凝哽咽,强忍着才继续下去。
“她说,‘等有机会,你亲自坐一次我开的飞机就知道了’她还说,哪天要是不飞了,就去开专车跑单,还能接着载我。。。。。。”
积蓄的泪水决堤,时凝用双手捂住脸,瘦削的肩膀颤抖起来,崩溃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
宁辞仰着脑袋,深呼吸,不让眼泪从眼眶逃离。
“她还没有成为机长。。。。。。我还没有坐上她开的飞机。。。。。。”时凝问她,“宁辞,你说。。。。。。她这算不算。。。。。。骗我。。。。。。”
宁辞无话可说,只能紧紧咬着后槽牙。
时凝放下手,脸上泪痕布满,写着深不见底的脆弱。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人。。。。。。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许微宁了。”
她已经想好了,许微宁说自己的家庭重男轻女,那她就等许微宁考核当上机长,带她去见母亲。
她无数次想着怎么把许微宁介绍母亲,她们三个像一家人一起吃着饭,坐在沙发看电视。
她们各自沉溺在自责的漩涡里。
一个想着:如果那天是自己去检查的飞机,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一个想着:如果反应再快一点,及时拉住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从医院回假日名居的路上,时凝那句“不能再失去”的话语一直在宁辞脑中回荡。
她想起另一个人,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夜晚,顾栖悦抬起泪眼看着她,像是易碎的琉璃:“我挺自私的。以前我什么都没有,死了也就死了。”
“但我又怕再失去你,也怕让你失去我,我赌不起也输不起,要么就别给我,给我之后再拿走,我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