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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泉男产
于支留、乌斗、克平离开议事大厅后,空旷的屋内只剩下他、盖苏文和泉男生,还有信诚和尚。
“玉米,玉米。”带着鹿皮脚环的鹩哥扑腾着喊道。盖苏文起身,从袖中拿出几粒玉米喂给贪婪的鸟儿。
“信诚,”盖苏文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信诚顺从得像条狗。如果他有尾巴,肯定会乖乖地夹到屁股里。他鞠躬,恭敬地退了出去。沉重的大门紧紧关闭。议事大厅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严格来说,是泉男产独自面对盖苏文大人和他的宝贝儿子。
议事厅的窗户全部被关上,室内焚烧了几个大火盆。诡异的是,屋内仍然寒气逼人,火力极强的泉男产裹紧斗篷。他的大阿兄泉男生披了两层皮衣,泉家大公子一天比一天衰弱……
从冬比忽撤到平壤后,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看到盖苏文大人。父亲大人仍然像小伙子一样硬朗,仍然一脸的严峻和冰冷,但灰白胡须越来越密了,遮蔽了下颚。父亲腰中仍然别着五把金刀。
“好漂亮的金刀。”泉男产冷冷地开口。
父亲大人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坐回主位:“男产,给我讲下丢失冬比忽的经过。”
父亲不问他受没受伤,而是先问他怎么丢了城池,这让泉男产厌恶。“父亲大人,我以为你会先问我的健康状况。乙天卓来势汹汹,你的儿子差点没命,当然,如果你希望再失去一个儿子——”
“够了。红袍子围攻我大丽,你还有心情责备我?省省吧,男产,我宁愿喂我的鸟。”盖苏文两只胳膊交叉着搭在桌子上,“你为什么这么大意?”
大意?泉男产想砸碎桌子,最好让盖苏文跌个狗吃屎。“不是大意,是乙天卓偷袭我。”他举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米酒。
“要是你能少喝点酒,多把注意力放在那该死的城墙上,冬比忽城也许能保住。”盖苏文呵斥他,“我就不应该派你去镇守冬比忽,而应该派生儿去。”
“当然。如果他丢失了城池,”他恶狠狠地看了下泉男生,“你会首先问他伤到没有,然后夸赞他靠区区两百人摆脱了乙天卓上千人的追击。”
“两百人?”盖苏文睁大了眼睛,“我给你的两万守城部队呢?”
“我派他们出去骚扰红袍子了。”泉男产回答。
“泉男产,你发什么疯?”盖苏文罕见地怒吼,“我严命你死守冬比忽,没我的命令,不能擅动任何守城大军。”
“父亲大人,红袍子从德物岛登陆百济以后,没像往常那样往北攻击我大丽。相反,苏定方率领十三万大军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团团围住了泗沘城。”
“所以你派出我的家底——两万精兵——去救他们?”
“我才不会傻到和他们正面冲突,我命令信诚和金缪的三韩大军去骚扰红袍子的运粮队。”他辩解。
“我在信中告诉过你多少次,盲目出兵只会让我们有限的军力遭受损伤。你竟敢置若罔闻?”
“父亲,大丽和百济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他们拿下百济,便会和东部的新罗连成一片。到时候大唐和新罗南北夹击我大丽,你就不会在这里训示我了,而是在俘虏营里给红袍子端屎尿。”
“是的,你很聪明,我就不应该对你抱任何希望。因为你的过错,大丽现在正处于危险中。”盖苏文的身体回到靠背上,“你让我大丽南部的门户顿开,将平壤置于唐人的合围之中。泉男产,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那是因为你选择对我失望。我一出生就让你失望?”他愤怒地想,“你一直想杀死我,你这个老东西,直到你不能,”
泉男产差点将心中所想脱口说出,鼻孔孔道要喷出火来。“父亲大人,你这样说有失公允。操他娘的,是我守住了平壤,还守住了安市,拯救了你们被火烧的屁股。”
父亲大人瞪向他:“你指挥得很好,作战勇敢,我承认这一点。无人否定你所扮演的角色。”
“我所扮演的角色?照我看来,正是我一人拯救了该死的平壤城,拯救了泉家。你才能继续玩这愚蠢的游戏、争夺权力的游戏。”
盖苏文看他的眼神就像急于摆脱一只不断纠缠自己的苍蝇。“下面,我来操心乙天卓。除恶务尽,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留下了那小子的命。我猜出乙天卓肯定不甘于人下,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卷土重来了。”
“父亲,这难道不是在血色婚典上就注定的吗?”一直沉默的泉男生说道。
如果泉男产说这句话,盖苏文肯定会怒斥他,但对于宝贝儿子,盖苏文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盖苏文继续说道:“泉男产,有更重要的军情需要你来处理。唐将庞孝泰攻陷了辽东的安市,杨万春正往平壤败逃。”
“那岂不是正遂了你的愿?你一直想借大唐之手除掉不尊敬你的杨万春。”其实,听到安市陷落的消息时,泉男产颇为震惊。坚固的石头城最终还是被庞孝泰攻克了。
“男产,如果你再冷嘲热讽,我会把你送到咸兴城做马夫。”盖苏文拿眼神威胁他,直到泉男产心有不甘地坐回位子上。“庞孝泰以为攻下了安市,就可以**平壤。殊不知乙支文德就是在平壤大破隋军、斩杀无数敌军的。到平壤来撒野,得问我盖苏文同意不同意。”
“虽然我渴望鲜血,”泉男产告诉自己,“但我不愿意碰到庞孝泰。如果是别人,我一锤下去,对方的头颅就会粉碎。而庞孝泰的人头需要好几次才能砸出血,说不定还能在金锤上硌下一个缺口。我在安市和庞孝泰的大军交过手,他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庞孝泰的岭南军在红袍子中是最强的。他一共有十三个儿子,都在他麾下效力。上阵父子兵,如果他们拧成一股绳,并不好对付。”
泉男产渴望父亲别说出让他抵挡的命令,但不出意外,盖苏文还是无情地说了出来:“那就用你的弓骑兵,打出泉家人的气势来。”对他,盖苏文从没有慈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