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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乙天旭
他再次梦到了雄鹰天剑。
浩瀚黑夜下是一片巨大的原野。天剑展翅飞翔,飞过草地,经过哗哗流淌的溪水,穿越一片橡树、松树和黄檗树,朝高大的柏树前进。
厚实的翅膀饱饮长风,冰冷的气流托起它。它俯冲而下,一掌抓住一只正在飞翔的猫头鹰,把它拖到柏树顶端。爪子扣进皮肉,撕开猫头鹰的肠肚,嘴巴撕扯骨肉,鲜血温热,湿遍它全身。
深秋的冷风吹起天剑的羽毛。它站在树的顶端,对整个世界厉声嗥叫……
乙天旭醒了过来。
天剑的夜晚被月亮照耀,而乙天旭只有无边的黑暗。天剑没在他身边,白鹰弃他而去了?
他试图睁开双眼,一阵无力感从眼部传来,他才明白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它们。寒嗓许诺能让他重新看见,他不相信。梦境快速淡去,黑暗吞噬了他。
“金缪、金昂、朴冰、盖苏文、泉男建、泉男产、于支留。”乙天旭醒来时,嘴里冒出这几人的名字。他睡在一块铺着草席的冰冷石头上,每次醒来身体必定僵硬、紧绷。他光脚来到脸盆旁,脚底破裂的水泡让他感到钻心的痛。
他把冷水泼在脸上,“金缪、金昂、朴冰、盖苏文、泉男建、泉男产、于支留。”心里重复着他们的名字。这些名字变成了他的信仰。“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品尝恐惧、经历无尽的痛苦,”他轻轻地告诉自己。“不行,”他身体内响起一个声音,“乙天旭死了,极阳子重生。极阳子没有亲人,更没有仇恨……”
他从衣柜里翻出来道袍、一字巾,还有中褂,熟练地穿上,系上粗麻做的腰带,最后是袜子和圆口鞋。左边这只脚的鞋破了。他摸来针线,用布缝好。
他知道去饭堂的路,他顺着紫米粥和蒸饼的味道走过去。大师兄喝粥时总比其他人的声音大。他用拐杖碰了碰结实的木座位,坐在大师兄身旁。
大师兄给他盛了一碗。碗太烫,伤到了他的手指,和脚下的泡一样让他感到疼痛。他顺着味道摸到蒸饼,取下一张,感受蒸饼的温度和粗糙的触觉。即使没有视觉,感知世界的方法也很多,大部分时候甚至比视觉世界更具有色彩。
有人从大厅往饭堂走来。他穿的是加垫鞋,像猫一样安静地靠近。乙天旭鼻孔翕张,来人是寒嗓。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乙天旭闻出来了。
用完餐后,乙天旭往修炼的草堂走去。在路上,他分辨出了厨师和杂役,他们走路的节奏不一样。有时候,他隔着老远就能根据气味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看不见意味着不能读书。对他来说,读书如同呼吸。他挣扎了好长时间,这时大师兄站出来,读书给他听。在大师兄的帮助下,他读了好多书。《道德经》是他的最爱,已经成诵。大师兄给他读的是河上公本,与在冬比忽看到的颇为不同。接着是《南华经》。这两篇著作读完后,他开始读《阴符经》,这是本能让他很快心静的著作。还有《通玄真经》《周易参同契》《太上感应篇》《太平经》,最后是《坐忘论》。
乙天旭刚坐在蒲团上,寒嗓的味道悄然而至,人坐在了他对面。
“乙天旭正在用身上的眼睛。”寒嗓说话时空气中的气流划过皮肤,寒凉如冰,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乙天旭身上的杀气很重,失去的眼中有杀人的光芒。”
“你许诺我会看见。”极阳子问他。
“是的。”
“那我什么时候会看见?”
“等你身上的杀气褪去,等你觉得黑暗和光明一样美好,等你的心情平静。”
“这不公平。”
“乙天旭,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去接受它,才能改变它。”
“我看不到色彩。”
“你闻到了芬芳,触碰到了柔软,尝到了甘甜。有时候,你会觉得这比色彩更让人愉悦。”
“今天我没见到或貘,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今天出奇的安静,这不正常。自从进入道观以来,或貘从未停止过哭泣。他有多少眼泪可以流?
“他走了。”诅咒般的声音响起。
“他去哪里了?”
“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