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乙天卓(第1页)
第二十四章乙天卓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冰冷的石板散发出浓烈的尿臊味。
这里没有床,没有茅草,甚至连个脏水桶都没有。这些乙天卓还能忍受,令他无法忍受的是黑暗。这里没风,也没声音,整个世界如同凝固了,只留下他这个卑微的蚂蚁。他依稀记得墙壁是灰白色的,锋利的石块一片片地凸起,还有一扇被铁皮包裹的厚重木门。
“父亲!”他喃喃地说。他探出手,摸到了冰冷、锋利的石墙。每动一下,他受伤的胳膊就会**一次,几乎脱落的头皮犹如在被火烤。“阿妹!”他在黑暗中叫喊,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图让头脑继续运转。地牢到底有多深,他不敢去想,他感觉自己在地底深处。只有到了这里,人才会明白,最可怕的敌人是寂静。这里是真正的一片死寂。
他的耳朵变得格外敏感,呼吸、心跳、胃肠蠕动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放大,变成巨响。四周完全是一片黑暗,很快他就出现了耳鸣和幻听,整个过程古怪而恐怖。
等死很容易,死亡很快就会来到,乙天卓这样判定。高烧多日不退,几乎要将他蒸发。毒水在他肚肠里不停地翻滚,即使在烦乱的睡眠中,颤抖也从未停止,还有头皮和胳膊处的刺痛。每个清晨,他都变得更加虚弱。很快,他就不用再受折磨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双神会让我解脱的。”
即便高烧夺不走他的生命,他也会渴死或饿死。刚开始狱头儿还会给他洒些淡水。十几日过后,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喉咙里像有火在烧,感觉一张嘴就能冒出烟来。屋顶落下的一阵水滴拯救了他。他太虚弱了,他爬到滴水的地方,躺在那里,闭上眼睛,张开嘴巴,任水滴打在自己干裂的嘴唇和肿胀的舌头上。
水滴刚碰到他的嘴唇就蒸发了。接下来他总算有了点力气等待明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明天。
他痛恨每个泉家人,在心里诅咒他们。一想起暴虐的泉男建,他松散的牙齿就咯咯作响。还有可恶的帮凶泉男产,更不用说幕后黑手泉盖苏文了。这帮残害他父亲的恶魔!如果他乙天卓能出去,一定会让他们血偿,让他们品尝乙支人的怒火。
他在无际的黑暗中大喊:“这不公平!不公平!”
但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可言。
时间正在他身边流淌,至少他感觉是这样的。时间一久,他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慢。他觉得自己会在这里腐烂,但他还有亲人,奴妹的惨叫在他耳边响起。“她是我的,我是她的。牡丹峰,思许亭。”他想,“我还要为奴妹演奏玄琴。”他要解救她。
乙天卓开始大声说话,只为了让自己能听见声音。他拟订计划,决心保持神志清醒,在黑暗中筑起希望的城堡。盖苏文诛杀荣留王,人神共愤。以他对二弟乙天伦的了解,阿弟恨不得马上带领大军攻打平壤。
“父亲因我而死。如果不是因为我受伤,父亲就不会惩罚泉男建,也不会挑起这血色婚典。”这个判断给了他力量,仇恨充斥他全身。
乙天卓开始做梦,他梦见了所有人,包括泉男皂。在梦中,乙天卓看到只有她过来救他。等两人互相凝视时,乙天卓痴痴地傻笑。
冰冷的地面把他带回现实中。乙奴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在他眼前,她的秀发宛若阳光,微笑中带着安慰。“阿兄,活下去,回来救我。”她悄声说,“我在牡丹峰上的思许亭等你,咱们说好的。”随后她消失在一片死寂中。
老鼠在走动,声音无法逃脱他的耳朵。他会用手掌吸引老鼠,然后以异常快的动作抓住它们。扭断老鼠的脖子后,他咬开其后背的皮,咬向老鼠的肉……
老鼠都吃完时,为了活着的亲人,为了杀父之仇,他吃掉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时,乙天卓正在半睡半醒之间。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除了自言自语,他太久没听见别的声音了。沉重的木门“咿呀”一声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如针刺般插入他的眼睛。他想睁开眼,但没能成功。
最终,他眯缝着眼迎向微弱的光线。还好,他安慰自己,眼睛还看得见。
一名狱卒打扮的人关上牢门闪身进来,用火石点燃了一支蜡烛。来人身材高大,套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兜帽,没有胡子。神秘的访客递给他一个罐子。他用双手紧紧捧住水罐,饥渴地吞咽。添加了蜂蜜的甘甜汁液从他嘴角流出,滴进扫帚般浓密的胡子里。他一直喝到不适才停下。“过了多久?”他虚弱地问。
“二十九天。”神秘人接过水罐放到地下,又从腰间拿出干饼、打糕和牛肉干,“记住,无论泉男建怎么折磨你,你都要活下去!”
“求求你……”乙天卓说,“我的阿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