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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高建丽
还是大丽公主时,高建丽从未离开过平壤城。十八年前的春天,长兄婴阳王、二阿兄高建武、三阿兄高建鲁倾巢而出,几乎将整个王室带往南方的冬比忽城,把她下嫁给了乙支文德的长子乙宏安。浩浩****的送亲队伍足有十里长。
第一次见乙宏安时,她觉得他有些腼腆,缺乏高家的果敢和霸气。她不禁担忧这个身形瘦长的弱冠公子是否值得她托付终生。不过,时间证明了她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乙支家有诺必践,何况是双神眷顾的婚姻。乙宏安牵着她的手,将她引进石头大门,无比用心地照顾她。她在乙支家的生活非常甜蜜,尤其在孩子们相继出生后。十年来,她没有回过二阿兄高建武的平壤都,更不用说三阿兄高建鲁所在的春州了。
现在不同了,为了夫君和孩子们,她第一次离开了冬比忽。
在哑巴乔黄和十一名护卫的保护下,她离开了冬比忽城。他们一行十三人搭乘一艘大船,渡过清川江后改走旱地。他们饥餐渴饮,一直往南。两天后,他们到了春州。
春州城下是宽阔的护城河,河宽是冬比忽护城河的两倍。车队经过护城河时,河流深不见底。高建鲁把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没有辜负死去的荣留王的嘱托。
城中军民排列在砂岩城墙上,威严地站立。每一座箭楼上都飘扬着王室的旗帜:一条腾跃的黄色飞龙。这是一幅令人熟悉的景象,把她带入平壤的孩提岁月。他们兄妹四人在朱雀宫、莲花桥追逐嬉戏。不过,她的心很快沉了下来。她怀疑自己这辈子能否再次感受到喜悦。她的夫君……
他们穿过三丈高的橡木拱形门。如她所料,三阿兄高建鲁已带着大队兵士在集市前列队等候他们。
作为唯一在世的同辈高家人,王爷高建鲁有一副典型的高家人长相:中等身材,肩膀宽阔,体格壮硕,圆脸狮鼻,龙眼长须。他披着盔甲,胸甲上尽是在战斗中遗留的刮痕,一件红蓝披风在他背后飘舞。站在高建鲁身边的是其养女高宝竹,一身素雅打扮。见到高建丽后,竹儿跑上前来,对她跪拜行礼。
高建丽握住竹儿的手,拉起她。她喜欢竹儿的灵巧大方和乖巧聪明,再加上竹儿身世可怜,高建丽更是对她疼爱有加。
高建鲁一脸的落寞,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兄妹二人紧紧相拥。高建丽无声抽泣。
“阿妹,我和你一样难过。”他们分开时,高建鲁这么说,“当我听到国王和乙宏安出事时,他娘的,该死的泉家人会为这些暴行付出代价的。”
“那能让我夫君活过来吗?”她尖锐地回答。伤口还太新,她听不得安慰的话:“三阿兄,我只想把两个孩子接回家中。”
高建鲁沉默,这态度让她心凉。
“姑母,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卓弟和奴妹送到您身边的!”
这句铿锵、坚毅无比的女声并非出自高宝竹之口。高建丽诧异地抬头,看到一个身上跨着两把腰刀的女孩矫健地向她走来。高建丽盯着女孩看了半天,良久才回过神来,不禁张大了嘴巴。
“梅儿……”高建丽带着颤音问道。
来人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这长腿女孩正是高宝梅。高家人向来身材壮硕,她的侄女却和奴儿一样身材瘦高,但强健很多。她的双腿像倒长的白桦树,又长又直又白,头发完全挽起,心形的小脸上有着异常长的黑色睫毛,下面是一双饱经沧桑的丹凤眼。她那与年龄不匹配的古铜色皮肤展示着流亡岁月的艰难,坚毅的脸庞上刻满了风霜雪雨。
高建丽有十年没见过她了。虽然模样大变,但侄女的坚韧气质并没变。她伸出双手和高宝梅拥在了一起:“上次见到你时,你还没到我的腰这里,现在都出落成这样一位大姑娘了!”
随后,一行人跟随高建鲁来到王爷府。在正堂,高建丽看到太子高宝雄正在等候他们。侄子见到她倒没什么欣喜之情,只是示意众人坐下。
“姑母,”侄子毫无情感地开口,“我非常抱歉,没能保护好乙奴。”
看着这位侄儿,高建丽气不打一处来。作为奴儿的夫君,他在这里端坐,奴儿却成了囚徒。一想起她乖巧可爱的奴儿,高建丽的心就像在滴血。她默默地坐在高建鲁右侧,并未理会太子。
“婚典时,你本可以带上阿爹、阿娘的,他们离我们是那么近。”高宝梅似乎对一母同胞的阿弟也有怨言。
“那就等于一起去死!”高宝雄对于姐姐的发言很不高兴,沉重的脸变得更加僵硬,“负鼎鹚叛变,盖苏文的人马包围了安鹤宫,我们能逃出来实属大幸。”
“肯定有内奸。”侄女高宝梅受到的打击似乎不比高建丽小,她刚与家人团聚便遭遇如此惨剧,“否则泉男建不可能迅速拿下镇军大营。”
“肯定是克平,”高宝雄脸上毫无血色,“他跟随我父亲几十年,父亲无比信任他。只有他能拿到我父亲的黄金令牌,从而调动镇军大营的兵马。”
“克平?那个太监?”高建鲁觉得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见钱眼开?盖苏文有的是黄金。”高宝梅道,“我很不喜欢那个太监。”
“早晚有一天,我会杀到平壤,杀光泉家人,尤其是那个泉男生。他是国王护卫,身受王恩二十余年,竟然放下了武器,让我父王身首异处!还有泉盖苏文、泉男建、泉男产、克平——所有盖苏文的走狗!”侄子高宝雄恶狠狠地发下毒誓,“我不会让父母的鲜血白流!”
高建丽没有闲心听这些没用的气话,她不客气地指出:“与其说些空洞的话,倒不如看看我们能联合谁。”
“北部杨万春跟我们一样是受害者,被阿厄斯砍死的王后杨万玉是他唯一的阿妹。我给他发了征讨盖苏文的檄书,但他并未回应,更别说出兵了。西部的于支留也没有动静。”侄子无动于衷地回答。
“我们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高建丽说道,“看来,不能指望这两大部族出兵主持正义了。”
“一帮废物和懦夫。”太子阴沉着脸骂道,“能赶走盖苏文的人,只有在座的高家人了。阿叔,春州的守城部队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