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帅克在吉拉里西达1 的奇遇(第5页)
“那么你去告诉你们太太,说我有话同她讲。告诉她这里有一位先生有封信要交给她,在外边呢。”
他们站在过道里,帅克说道:“这地方确实既雅致又舒服。瞧,他们的帽架子上挂了两把雨伞,那幅耶稣基督像画得也还不坏。”
女仆又从里面出来了,房间里铿然响着刀叉和杯盘相碰的声音。她用很蹩脚的德语对帅克说:“太太说,她现在没有空闲。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我,有话也留下吧。”
“好吧,”帅克很庄重地说道,“这就是给她的信,可是你可别对旁人讲。”
他就把卢卡施中尉的那封信掏出来了。
“我在这里等回音吧。”他指着自己说道。
“你怎么不坐下来啊?”沃地赤卡问道,他已经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来,坐这里吧。你站在这里活像个要饭的。在这些匈牙利人面前你可不能表现得很低贱。我们是要跟他吵一架的,我一定得好好管教他一顿。”
一切仍然毫无动静。后来,听到女仆递进信去的那间房子里大声咆哮起来。有人把一件沉重的东西摔在地上,然后他们又清晰地听到砸玻璃杯和盘子的声音。在这一切声音中间,还可以听到有人在用匈牙利话发脾气。
门猛地开了,闯进一个脖颈上围着餐巾的男人,手里挥动着刚才送进去的那封信。
工兵沃地赤卡离门口最近。那个一腔怒火的男人首先拿他作对手,讲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用德国话质问道,“送这信来的那个坏蛋在哪儿?”
“嘿,老板,别着急。”沃地赤卡直起身子来说,“你吵嚷的声音太大了,镇静点儿。你要是想知道信是谁送来的,就问我这位伙伴吧。可是你说话得放客气些,不然的话,我转眼就把你丢出去!”
那个男人抱着头,排炮似的咒骂了一顿。同时说,他自己也是个后备军官,他本来也很想参军的,只是他害着腰子病。至于那封信,他要送给指挥官,送给国防部,送到报馆去。
“听着,”帅克威风凛凛地说道,“那封信是我写的,不是中尉写的。那签名是假的,是我签的,我看上了你的老婆。就像诗人伏尔赫利茨基(13)说过的,我给她迷上了。”
帅克挺然站在他的面前,冷静得像条黄瓜。那个暴跳如雷的男人刚要朝他扑过去,可是工兵沃地赤卡一直留意着那个男人的每个动作,他伸腿绊了那个男人一跤,把那封信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正当他还在挥动着的时候),塞到他自己的衣袋里。等嘎古尼先生恢复了他的平衡,沃地赤卡又一把抓住他,把他拖到门口,一只手拉开门。然后,刹那间,就听到一件沉重的物件沿着楼梯滚下去的声音。
那个暴跳如雷的男人唯一留下的就是那条餐巾了。帅克拾起它来,很有礼貌地在门上敲了敲。五分钟以前嘎古尼先生是从那扇门里出现的,如今可以听到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
“这餐巾是您的,”帅克彬彬有礼地对那位在沙发上呜咽着的太太说,“不然,也许会给人踩脏了。再见吧,太太。”
他把皮靴后跟碰了一下,敬了个礼,就到过道去了。楼梯口看不到一点点格斗的痕迹,正如沃地赤卡说的,一切都没费吹灰之力。可是帅克在街门口发现一条硬领,从上边还可以看出是扯下来的。显然悲剧最后一幕是在那儿演出的:当时嘎古尼先生拼命抓牢了门,免得自己被拖到街上去。
帅克事后提起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卷入战团的。他没有刺刀,也说不清怎么就弄到一根手杖——那原是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吓破胆的路人丢下的。
这场格斗持续了很久,但是一切好事都必有个终了。巡逻队来了,把他们通通拘留起来。
帅克和沃地赤卡并排大踏步走着,一手拿着那根手杖——后来巡逻队队长就把它作为罪证。他得意扬扬地阔步走着,把手杖像来复枪那样扛在肩头上。
工兵沃地赤卡一路上都执拗地一声不响。可是当他们走进卫兵室的时候,他伤心地对帅克说:“我没告诉你吗,你不晓得匈牙利人!”
(1)奥匈边境上的一个乡村,在布鲁克城附近。
(2)里塔河是多瑙河的一道支流,发源于奥地利,在奥地利的布鲁克城折入匈牙利。
(3)当时,奥匈部队中官兵是按官级配给酒的。
(4)合两个克朗。
(5)德文,意思是“胜利与复仇”和“上帝惩罚英国”。
(6)“自由”在这里指纵情享乐。
(7)德语,意思是“讨厌”。
(8)德语,意思是“讨厌,实在讨厌”。
(9)匈牙利西部一省。
(10)匈牙利语,意思是“我不知道。”。
(11)德语,意思是“你会德语吗?”。
(12)女仆想用德语说“我会一点儿(Einbiss)。”但是说得不对,而piss在俚语中有“解手”的意思。
(13)雅罗斯拉夫·伏尔赫利茨基(1853—1912),捷克浪漫主义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