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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荀子及其门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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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荀子及其门下

第一节荀子

四君期最后的学者,是荀子。荀子,名况,赵人,齐王建(公元前264—前221年)初年,年五十,游齐。这个时候,稷下的学者都已在楚顷襄王的时候(公元前283—前263年)死去了,荀子袭列大夫之后,三为祭酒,尊为齐国的老师,后来因为谗言,去齐赴楚,投春申君,春申君以为兰陵令。到春申君被杀(公元前238年),荀子也被废了,便居住兰陵,过他的晚年。关于他的著述,《史记》说:

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庄周等又滑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著数万言而卒。

其中所说的“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恐怕是说邹衍的五行说流行之后,齐国的思想界成了很迷信的了。依据这一段话,可以知道,当时的社会,迷信很盛,加之如庄周的天马行空似的议论很流行,缺乏实质,所以荀子很叹息,品评儒、墨、道德等一切学说,而自立一家。他评论他以前的诸子说:

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德),慎子蔽于法而不知贤……惠子蔽于辞而不知实,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故由用谓之道,尽利矣;由欲谓之道,尽嗛矣;由法谓之道,尽数矣……由辞谓之道,尽论矣;由天谓之道,尽因矣。(《解蔽》)

于是荀子在《天论》篇中,述说天道与人道的区别,排斥庄子: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修道而不忒,则天不能祸。……故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

这是荀子峻别天道与人道的话,这与庄子说的人道在于因循天道的思想,是正相反对的主张。

荀子又作《正名》篇,论列名实的关系。一切的定名,是因为由名以示实,辩同异,明贵贱,并非为了诡辩。那么,异同由什么来分别呢?这是由于天官之当薄(45)及心之征知的。所谓天官,便是耳、目、口、鼻、形体这五官,由于这五官知觉到声、色、味、臭等,这叫作天官之当薄。天官如此地行了当薄,其次,由心征知它。由于这天官的当薄及心的征知,认识异同;异同的概念,由名来表现它。名,有单名及兼名。当表示一个概念的时候,用单名;当两个概念在同时同地被征知的时候,用兼名。单名如马,兼名如白马。又,名有共名与别名,例如,人,对于动物,是别名;动物,对于人,是共名。别名的极端,是各各的名;共名的极端,是物,这叫作大共名。又,物同状而异地,这虽给予共名,实是各别的,例如,同叫作犬,甲犬与乙犬是各别的,反之,在同地被经验到的,状虽不同,物却同的,这个时候,状的不同,是由于化,例如蝶与蛾。以上,是荀子在《正名》篇中所说的要点。荀子,由于这种见解,批判惠施一派的诡辩。

荀子更在《正论》篇中,批判及排斥墨子的功利主义及宋钘的寡欲说;在《儒效》篇中,赞扬周公、孔子之道。他品评他以前的诸子,而以儒自任。但是,他的儒与子思、孟轲的儒不同,所以,在《非十二子》篇中说:

如此地排斥子思、孟子。又说:

若夫总方略,齐言行,壹统类,而群天下之英杰,而告之以大古,教之以至顺,奥窔之间,簟席之上,敛然圣王之文章具焉,佛然平世之俗起焉……仲尼、子弓是也。(《非十二子》)

如此地激赏仲尼、子弓。由上列的话来看,可以知道,荀子的学说,与子思、孟子的系统是不同的;崇奉仲尼、子弓。那么,所谓子弓,到底是怎样的人?历来的学者,关于这一点,有过种种的说明,但我以为都不正确。我以为,这与上列的“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的话对照着来看,这个子弓,可以想象是子游之误吧。因为子游在汉《石经论语》中作“子斿”,所以,“弓”字是“斿”字失去了右旁而致误的吧。子游是孔子的门人,与曾子相对立,是特长于礼学的学者,所以,荀子赞扬子游的礼学,而反抗继曾子派之后的思、孟的吧。

孔子为了行仁道,说在主观上由于忠恕,在客观上,践行礼,孔子的门人,分为两派:曾子派注意到主观的方面,注重忠恕;子游派,重视客观的方面,注重礼。荀子是左袒子游派,反抗曾子派的子思、孟子的,所以,荀子的学说,用一句话来讲,可以说是礼至上主义。所以,他说:“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又说:“《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劝学》篇)又说:“礼者,所以正身也……无礼何以正身?”(《修身》篇)他是尊重礼的。

那么,他的所谓礼,是怎样的东西?他在《礼论》篇的开头,下面那样说:

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

依据这一段,礼是先王为了克制“人之欲”,适当地分配那供给而制定了的规则。但所谓克制人之欲,不单压抑它,也要养育它;就是,礼的目的:在个人方面,养育己之欲;在社会方面,要明贵贱上下,随应其分限,使得称(适当的度令),以维持秩序。荀子如此地述说礼的“称”,这与成于子游后学之手的《礼运》等篇很类似。

荀子述说的礼的称,是继承子游派的主张的,这已在前面说过了。子游的后学,与礼的称相并,还述说礼的顺、礼的体,把礼当作本诸人情而制定的法则,承认人类有着道德性。荀子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断定人类的本性是欲,欲是争夺残贼的发生的源头,所以人类的性是恶的,因为人类的性是恶的,先王为克制它而定了礼。他说:

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恶疾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生而礼义文理亡焉。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古者圣王以人之性恶……是以为之起礼义、制法度,以矫饰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扰化人之情性而导之也。(《性恶》篇)

荀子如此地继承子游后学的主张,更进一步,立性恶说,反对继承曾子派的学说的孟子的性善说。

他非难孟子的性善说,说:

孟子曰:“人之学者,其性善。”曰:是不然。是不及知人之性,而不察乎人之性、伪之分者也。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性恶》篇)

又说:

饥而欲饱……此人之情性也。今人饥,见长而不敢先食者……其善者伪也。(《性恶》篇)

由于这些话,很可以知道,荀子的反对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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