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昼之月暗中运行刘禹锡金陵五题(第1页)
时间如白昼之月,暗中运行——刘禹锡《金陵五题》
石 头 城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乌 衣 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台
城
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
万户千门成野草,只缘一曲**。
生公讲堂
生公说法鬼神听,身后空堂夜不扃。
高坐寂寥尘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
江 令 宅
南朝词臣北朝客,归来唯见秦淮碧。
池台竹树三亩馀,至今人道江家宅。
诗人是另一种独裁者,他无须颁布法令或建立军队,然而全世界都会沦为诗歌的道具,供其予取予求,由他安排角色和剧本。他可以指派时间成为无情的掘墓人,山河扮演麻木不仁的围观者,也可命令潮水感觉寂寞,沙砾开口唱歌。无垠宇宙在诗人面前等待着,不言不语,而诗人终日思索的,是在其中挑选怎样的演员,展开怎样的情节,才能成功演出自己内心那部**气回肠、永垂不朽的好戏。
沦为诗歌的道具,是可喜的沉沦方式。
刘禹锡的《金陵五题》是唐代咏史诗的一座高峰。一组五首诗,分写金陵的五处场景,分则独立成章,合则浑然一体,尤其是以绝句的形式咏怀古迹,因为篇幅太小,所以着眼点和着力点一定要非常巧妙才行。
中国人以历史入诗歌,是以感怀、议论为主,和西方长篇叙事史诗的传统刚好相反,大约是因为叙事的工作都被放在了史书上,于是术业有专攻,强大的写史传统与诗歌各走一途。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西方诗歌(即便是抒情诗)从《伊利亚特》与《奥德赛》渊源而来,动辄长篇大论,没有什么凝练的意识,中国的诗歌却相对短小得多。
咏史诗,最恰当的篇幅也许要属七律,八句五十六字,起承转合四联,至少有两组严格的对仗,这样的篇幅与章法,既记得了事,同时也抒得出情,发得出议论,而且形式上的庄严感正好适合历史的厚重。而七绝却只有四句二十八字,轻轻巧巧,抒情时如蜻蜓点水,议论时须一招制敌,要想用七绝的形式写出厚重的笔墨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