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星星之火起自秦川黄土间(第1页)
第十八章星星之火,起自秦川黄土间
明末,从上乱到下,从内乱到外。朝堂上在掐,边关上在掐,中原大地也在掐。就那么点儿钱,那么点儿人,拆了东墙补西墙,整日疲于奔命。
翻开张廷玉所撰《明史》,有一《流贼传》,当头一句就是:“盗贼之祸,历代恒有,至明末李自成、张献忠极矣。”
这是说流贼问题历来都有,到了明朝末年李自成和张献忠起义,发展到了极端,史无前例。为什么会是“史无前例”,张廷玉也做了分析:明朝自神宗弃政、熹宗近阉共数十载以后,国家命脉早已断绝。等崇祯即位,大臣们结党朋比的局面已经发展完善,国家的财政物力已经消耗殆尽,法令不行,纲纪败坏,边疆混乱。虽然崇祯帝锐意治理,但是常常在一些问题上摇摆不定,不单单是在“先攘外还是先安内”的问题上摇摆,也在对于流贼是安抚还是剿灭上摇摆。为了重新严明法纪,崇祯帝对于赏罚也是过于严明,“败一仗而戮一将”,“赏罚太明而至于不能罚”。
有话说“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其真正的问题在于,明末的局势已经不具备容错性了,任何一个不当或错误的决策和执行都会被放大,进而带来严重的问题。与此同时,正确的决策和执行却很难再得到优厚的收益。
江河日下,其势终不可当也。此时的救国就好比进了ICU了,想到平时没注意健康,等癌症扩散了想着没早点儿治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造孽,后人承担。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苦不苦,兴亡还不是影响最大的,“百姓”才是重点,跟“苦”挂钩的从来不是“兴亡”,而是“百姓”。
大明国运日渐衰颓,年年灾荒,几个月不下雨是常事,千里田地看不见一点绿色,中原地区饿殍遍野,百姓以树皮为食。树皮吃完了,又开始吃石头,死者无数。
易子而食,这个古老而残酷的成语,离如今的我们很远,但离当时的中原百姓很近,多个孩子多双筷子,少个孩子多一锅肉汤。吃自己的孩子太残忍,所以跟别人家交换,拿自己的孩子交换也太残忍,所以直接偷,直接抢。
那个时候,谁都不敢把自己的孩子放出去玩,因为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经常是昨天还对你笑嘻嘻的叔叔伯伯,今天就对你举起屠刀。这不是夸张,这是写在《明季北略》之中的,原文为:“更可异者,童稚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便无踪迹,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
天降奇荒,所以资自成也。
李自成,出身于陕西延安府米脂县,祖上世代养马,属于养殖专业户,因此家底殷实,并不贫穷。
八岁时李自成进入私塾读书,脑子很好使,吟诗作对都很会,而且内容大气。比如先生出了上联“雨过月明,顷刻顿分境界”,李自成对曰“烟迷雾起,须臾难辨江山”,很有文化。
如果就这样下去,李自成的未来很可能是去考官,步入仕途,再不济,继承家里手艺,继续养马。
然,好景不长,李自成的爹去世了,李家家道中落。李自成不仅没了钱,还欠了债,不得不为同村的富户放羊抵债。再后来,李自成又去当驿卒讨生活,吃点皇粮,勉强度日。
又过了几年,皇帝也没钱了,驿站一撤,李自成的“铁饭碗”摔了个稀碎,失业又欠债的他就此走上了起义的路。
关于李自成起义之初投奔的谁,不同的书有不同的记载,包括王左褂、不沾泥和高迎祥,其真实情况已经难以考证,此处取万斯同《明史》的看法——投奔高迎祥。
高迎祥自称闯王,手下有八闯将:一队眼钱儿、二队点灯子、三队李晋王、四队蝎子块、五队老张飞、六队乱世王、七队夜不收和八队李自成。
高迎祥的队伍和其他起义队伍不一样,这是一支有文化、有素质、有纪律的部队,他们拒绝“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抢一把就完事儿的流寇心态。他们以文化知识为软实力,武器装备为硬实力,从内到外武装自己,作战必有准备,行军必有规划,志向远大,与同时期的同行们格格不入,因此也很快成为明王朝的眼中钉——流寇不可怕,就怕流寇有文化。
李自成的七个同事自然也都是文化人,其中点灯子据说还是个学霸,特别爱学习,每晚秉烛夜读,因此得名“点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