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她们是我(第10页)
“又是谁,一遍又一遍地杀死了莉莉丝?
“是谁,一遍又一遍地杀死了我们?
“我们为什么会死?”
“莉莉丝小姐……”玛利亚捂着嘴,泪水奔涌而出。她因为自己突然流出的眼泪而惊慌,她慌乱地擦着眼泪,慢慢地退到宫殿的墙边。
“我心中充满太多的疑问,”莉莉丝低着头,拳头捶在地上,“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我要在一个恋爱游戏里认真。可生活不就是一场大型的游戏吗?无论你愿不愿意,不是都会被拖进去吗?
“我们到底在忍什么?我们到底在争什么?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是一个只要选错一个选项就无法达成圆满结局的世界吗?是一个即使已经达成圆满结局,依然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发展的世界吗?是一个假装看不到华丽背后充满了无奈的世界吗?
“即使察觉到不对,即使看到悲惨的结局,也要安慰自己——不是的,是她的错,是她没有选对正确选项。如果选了正确选项,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只要选对正确选项,我就会幸福了。
“可一个选项就会导致羞辱和死亡,这种事真实发生的时候,是可以忍受的吗?可以轻描淡写地庆幸吗?
辛西娅公主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是啊,在这一轮开始,我本来只是打算活下去,为此我做了很多的规划。我想,我有一个很好的起点,只要我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我可以很好、很轻松地活下去。可是,是从哪里出了错呢?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我的想法就改变了呢?
“啊,大概是从出生开始就错了吧,因为,我是女人。
“公主,你曾说过,王后把你当成男孩子养,让你像男孩子一样生活。可你不是男人,你是女人。当女人是一件这么羞耻又难以承认的事吗?这是一件值得被嘲笑的事吗?
“当我与婚约渐行渐远的时候,我身边总有人无时无刻地提醒我,你是女人,你要找个男人。你是女人,你要年轻、美丽、温顺。你是女人,你要和男人结婚。啊,是啊,我是女人!女人!那又怎样,当我变老、变丑时就不是女人了吗?当我愤怒、暴躁时,我就不是女人了吗?不爱男人是一件这么不可理喻的事吗?我想站起来好好生活,被人尊敬,被人当个人看,这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吗?
“我要怎么把自己和女人割裂开来,我要怎么把自己和她们分离?他们在骂她们的同时,羞辱她们的同时,评价她们的同时,把她们踩在脚底下的同时,不是也在同时踩着我吗?当他们说‘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不像个女人’的时候,他们是在夸奖我吗?不,他们是在彻底贬低我的根本、我的存在!
“公主,你问过我小姐们私下是什么样的、正常女人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女人应该是怎么样的,我告诉你,就是这样的!就是我们这样的!我们就是女人!我们是什么样,女人就是什么样!我不是蝙蝠,我是女人,我是女人,我生下来就是女人!辛西娅公主,你也是!
“我没有办法独善其身!我没有办法视而不见。那个被侮辱的女人,有可能是子爵小姐赫卡特,有可能是卖身者哈妮,有可能是迷路的堂菈,有可能是被割掉舌头的赛薇拉,有可能是躺在这里的多琳,有可能是那些被溺死、被烧死的‘女巫’……她们就是我们,只要我们在岔路口走错一步,那个牺牲品就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我!
“从一开始,我只想脱下束腰、厚重的裙撑、高跟鞋和烦琐的装饰品,我以为我脱下了它们,有了名气有了钱,我就可以安全、幸福。可即使我从身上脱下了它们,我还是感到窒息,因为那些被我抛掉的东西还存在于别人的脑子里,所以我变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们开始因为我的改变而敌视我、压制我,甚至想把那些东西重新印进我的脑子里!因为他们想要束缚住的,不只是我的脚、我的腰、我的胃,还有我的大脑和我的心!
“我有时充满信心,有时又觉得绝望透顶。我本要选择的路是一条光鲜的死路,路两边是盛开的鲜花和无穷无尽的欢呼声,荆棘藏在鲜花之中,欢呼声压制住了道路两边被荆棘困住的呼救声。
“那些痛苦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本以为我要习惯它们,无视它们,在欢呼声中继续前进,像个人偶,不再思考,不再深究,麻木而开心地活着。
“因为这条路看起来光鲜,因为这条路相对轻松,因为它被世界所认可,因为这是最好的路,所以我应该选择这条路。
“可这真是我想要的吗?走这条路,我就可以不再痛苦吗?
“如果这真是我所希望的,我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如此不甘?
“不!
“都是借口,是懦弱的借口。
“这不是游戏,这是我的人生,也是你们的人生。
“这不是游戏!
“所以我跳进了荆棘之中,这些荆棘将我刺得体无完肤,那条路艰难又寒冷,孤寂又痛苦。
“我扑向了那些求救声,可那些求救声铺天盖地,我不知道该奔向何方,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利刃一样刺透我的心脏。
“还有无数张嘴、无数只手指着我,嘲笑我,嘲笑我们受到的所有苦难与伤害。
“我就像一只被倒扣在杯中的蚂蚁,杯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抬起头,看见一只巨锤,它悬在杯子的上空,随时可能砸下。我孤独又无助地打着转。玻璃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可它与我无关。
“它不是我的世界。
“它不属于我。”
莉莉丝一边说,一边将泥土撒在多琳身上。
终于,她撒下最后一抷土,填满多琳的安息之所。
做完这一切,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那么,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呢?”她愤怒又不甘,痛苦又悲伤,内心的情感堵在胸口,无法宣泄,令她身体闷痛,呼吸不畅,“我的努力,我的拼命,我做过的事情,我赌上性命完成的试炼,我拼尽一切得到的名誉,好像都成了笑话!只须他们一挥手,便会消失,我做的一切,都像是无用功,都像是徒劳的,我的努力有什么用……我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