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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依旧阴雨连绵,潮湿的黑砖长满青苔,牢中角落的蛛网滴水,正正滴落在徐从璟鞋尖上,迅速洇开。他停脚,盯着牢房内无精打采的刑犯,蒙世成眼尖,几乎瞬间发现了他。

“徐从璟?”蒙世成往后靠在墙边,尽量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他一如既往地狂傲,即便仰望徐从璟也带着轻蔑,“还是我该叫你徐子琤?”

徐从璟很清楚,眼前人瞧不上他,没想过最后会栽在他手里,可此人如今的难堪给他带来巨大的快感,不日即是父亲忌日,他要拿蒙世成的命来祭奠父亲在天之灵。

他开口,“你只需记得,是能要你命的人。”

“要我命?”蒙世成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向上挑起一侧,露出讥讽一笑,“那你未免太过自信,圣人若想动我,便不会关我这么久了。”

他能舒舒服服躺在这里,少不了孝康帝的手笔,可徐从璟深知,帝王看中的不是他,而是他仅剩的平衡朝堂的作用,而这一作用,最终都会土崩瓦解。

徐从璟双手环胸,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这些年贪污罪证摆在天下人面前,哪怕圣人不想动也不得不动。”

蒙世成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却不容自己在旁人面前露怯,遂硬挺起身躯嗤笑,“胡言乱语!诬陷朝廷命官可是要斩首的!”

“你自以为这些年控制住了曹懿元,却不知他没有一日停止过搜寻证据,最后藏在了我父亲墓旁。如今这些证据就在我手上,一并置你于死地。”徐从璟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上边密密麻麻记录着蒙贼几十年来贪赃枉法,余下未现出来的更不必说。

这下蒙世成终于有所波澜,即刻冲来欲夺其证,徐从璟却有所防范,淡定往后一退,徒留他在牢房里头发狂,“若非那逆女知情不报,我早除了你,还能让你个毛头小子在老夫面前张狂妄行!”

“可惜笑到最后的是我,你们蒙家一个都别想活!”徐从璟一半面容隐在黑暗中,深邃的眼神凌厉逼人,蒙世成风光一世,怎能接受蒙家被赶尽杀绝,顿时破口大骂,可他声音越大越显狼狈,徐从璟笑得越开颜。

没再纠缠,徐从璟轻蔑地斜睨一眼,脚步轻快不少,片刻即离开这是非之地。正午的阳光冲破云层,光芒跃动入眼,他不由伸手遮挡,透过指缝,楼嫣许在朦胧的光晕中笑意盈盈。

她在等他。

这样的想法令他心里开了花,他走过去牵起她手,稍有些凉,无碍,他为她取暖。

楼嫣许没挣开,并肩走时开口问,“他怎么说?”

“一贯嘴硬罢。”本来也没指着能撬开那张铁嘴,有这些证据在手,不仇人下不了地狱。

“无妨,总归活不了多久。”她淡淡叹一声,“只可惜被蒙令裳逃了,否则大可一网打尽。”

一时沉默,二人静静而行,交握的双手闷出细汗,可他不曾放开,反倒越握越紧,当下不想放开,这辈子也不想放开。楼嫣许垂首盯着,洇开浅浅笑意。

“你笑什么?”徐从璟偏头问。

她但笑不语,拉着他朝前狂奔,冷风掠得耳生疼,心却是暖的,是柔软的。此刻他们忘却所有,眼中描摹着对方的容颜。

至宽敞长街,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唱曲声不绝于耳,潘楼的木偶戏编讲个新鲜的故事,百姓们个个就此谈笑风生。

徐从璟忽地在潘楼前停脚,凑近楼嫣许耳畔启唇言,“想要一网打尽,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目光凝在里头聚满人群的木偶戏台上,楼嫣许顺着眼神看过去,心有灵犀地,懂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利用木偶戏引蒙令裳现身。

第72章蒙家败

蒙令裳身为蒙家一把刃,早被驯化得唯命是从,她如今藏身城内,定能观这木偶戏。倘若编就一出好戏,令她以为此乃蒙世成求救信号,很可能引得她现身。

楼嫣许暂松一口气,此计虽是在赌,却有八成把握,即便不成,也无损失,大可放手一干。

可等了两日,也不见蒙令裳身影。

正当两人以为自己判断错误时,蒙令裳早已趁着夜深人静潜回太师府。

夜风裹挟着阵阵凉意,幽幽皎月栖息在枝头,偶尔悄悄探入窗台窃听私语。

“母亲!”蒙令裳拨下氅帽,干凉的小脸略显憔悴,眼下裹着一片明显的乌青,这些日子她东躲西藏,因忧心徐从璟杀来整夜整夜睡不好,可不知吃了多少苦。

然而蒙夫人玉氏见到失踪多日的女儿,不是先问她过得如何,而是抬起那布满泪痕皱纹的脸,两手紧紧捏住她双肩,焦急道,“裳儿,你可回来了!你快去救你父亲!”

头顶像一下被泼了盆冷水,浇得指尖脚尖都凉了个透,多年来被忽视的委屈在x这一刻全然涌上心头。她早该料到了,在母亲心中,她又怎么比得过父亲的安危?

“母亲,大理寺层层重兵把守,我孤身一人如何能救?我会死的!”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撇清那些不该奢望的东西,拽着母亲的手道,“您跟我走吧,咱们离开长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玉氏却将手一甩,悲愤欲绝,“你阿兄已经死了,若你父亲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那我呢?你可曾把我放在心上?”蒙令裳内心几乎四处碎裂,每吸一口气都如刀割般疼到窒息,这些年她不是没想问过,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今终于问出口,终于卸了半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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