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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嫣许心中愤愤,故今日非出一口恶气,让杜氏也尝尝那样恐慌的滋味。见湖面渐渐没过杜氏头顶,才下令,“把人捞上来吧。”
杜氏浑身被浸透,妆早花了个干净,几缕湿发贴在脸颊甚是狼狈,即便如此,她仍不知服软,缓过半口气来即朝楼嫣许冲过来,“你个贱蹄子,你敢推我下水,我饶不了你!”
楼嫣许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凌厉,袖中手早握成拳,略略抬脚一踹,这人又落入湖中。
再经一番沉溺,杜氏被拖上来,耳朵里进了水嗡嗡直响,依稀看见楼嫣许嘴型,“还敢说吗?”
一阵沉默。
可她显然不甘,凝着楼嫣许身影,目光里蕴含着冰冷的恶意,“我可是国公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不算什么,不过是x圣人亲点的女官。”楼嫣许淡淡道,然句句恐吓在她心上,“蓄意谋杀朝廷命官,你可知是何罪名?”
“什么蓄意谋杀?分明是你中途跑了,莫要信口雌黄!”她身子微微一颤,眼睛迅速瞟向一侧。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楼嫣许把她反应看在眼里,嘴边掠起冰冷的、残忍的笑意,“总归日后我与你陆家也不会有什么关系,若你再耍什么小心思,我的手段也不止是唬人的。”
官场中多少明枪暗箭,没点手段如何能存活至今?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楼嫣许可不是唬她,如今放她一马不过是看在陆衡之曾经相救的份上,却不容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算计。
杜氏嗤笑,“多少年了,还无人敢威胁我。”
她是尊贵的国公夫人,单此身份,有多少人不敢冒犯半分,想杀的人杀了便杀了,没想到今次遇到个难杀的,不要命地缠上来,只见楼嫣许步步逼近,捻起她那几缕湿发攥在手里,话如刀锋冷厉无情。
“我是死过几次的人了,哪一次不是鬼门关边爬回来的,管你什么国公夫人,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敢一起死,你敢吗?”
一起死?她还要尽享荣华富贵,怎么舍得死?怎么敢死?杜氏后退半步,踩上淤泥险些滑入水,如此前有狼后有虎,她脸上终于露出惊惧的神情,“简直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杀不死我,你可要小心了。”
楼嫣许拔出腰间刀,冰冷的刀面贴在她脸上,加之耳边阎王般的低语,她脚步虚浮摇摇欲坠,正要坚持不下去时,忽地瞥见一抹熟悉的高大挺立的身影,遂大喊,“衡之!救我!快救我!”
本以为儿子见此情景会发了疯地护她,结果他一路走来,眼里只有那位未能过门的新娘子,眼中担心倾泄而出,“你何时回来的?可有受伤?”直至楼嫣许摇头,他才放下心来。
杜氏躲到陆衡之身后,一脸难以置信,“这疯女人要杀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够了!”陆衡之眼神一扫,愤怒呼之欲出,“母亲,你做过什么,非要我说出来吗?”
本以为等来了靠山,没想到来的是判官。杜氏心凉了一截,紧接着被不由分说带离此地。
楼嫣许看在眼里,此举是有偏护杜氏之意的,恐生怕她一时激动做出什么事来。一个是生身母亲,一个是本要过门的妻子,他夹杂其中也不好过,故楼嫣许并未多说什么。
再回神,陆衡之上前一步,伸过手来,却见楼嫣许连退几步,说道,“衡之,事已至此,好好对宁二娘子吧。”
他一愣,狼狈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眼里流露出哀伤。
“别……别放弃我。”他眼眶微红,无力地承诺,“我会解决好的……”
“这话你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事实就是你解决不好。”楼嫣许打断他的话,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苍穹,喟叹一声,“你英国公府高不可攀,瞧不上我一商贾之女,此非一朝一夕能改之,即便你我顺利成婚,婚后舅姑为难,你夹在中间如何是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当真能忤逆他们吗?久而久之,无非是我一退再退,在后宅蹉跎岁月。”
每次他都说会解决好的,可事实确实她被步步羞辱算计险些丧命,总不能再拿命去赌。原先她确实有依傍国公府之意,才同意这门婚事,可她心非石孰能不被打动,久而久之已然打心底里接受了陆衡之,奈何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她不得夫家喜爱,只得作罢。
“我在诚化侯府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不能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我不能对不起我自己。”她扬起一抹苦笑,“衡之,放手吧,这是个无解的局。”
陆衡之是个孝子,终归是不会为她与家中对抗的,他的解决之法,不过是苦口婆心从中调解,事实证明,这法子不可行。她又惯有自己想法,不是那样听话乖顺,不会强迫自己妥协退让,如此种种,他们也就有缘无分了。
他显然也想到了根源,闭目掩去痛苦之色,末了向她道歉,“此事是我的错,我为我母亲做过的事与你道歉。”
二十年前,母亲与国公两情相悦,然夫人娘家位高权重,只好纳母亲为妾室。他们三人受尽冷眼轻待,母亲为护他曾被殴得三个月站不起来,直至夫人病逝才止。他知道母亲做过什么,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母亲真出什么事,好在楼嫣许并无大碍,方才母亲被那样折磨,也算是两清了。
“我不怪你,就当是我还你救命之恩了。”楼嫣许笑着后退离开,就当是告别了,“衡之,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愿你往后无忧,一生顺遂。”
婀娜身影远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陆衡之瘫倒在地,眼神支离破碎,泪水决堤,哭得无比凄惨。
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心爱之人。
楼嫣许刚踏入府中,就见云秉焦急朝她走来,“阿姊,你去哪儿了!”
“不过是去慧居寺上个香,怎么一惊一乍的。”她拍拍他手,心知他在担心,遂作安慰,“我这不是没事嘛,那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多想。”
“只是想起依旧后怕。”他攥着那绯色衣袖不肯放,心还在砰砰地跳,呢喃道,“幸好那姓徐的提醒我英国公府不会轻易应下这桩婚事,我才想到让你无论如何也要戴上那手镯。”
声音不大,却被楼嫣许听了个尽,她蹙眉问,“他何时提醒你的?”
一时情急竟忘了此事未曾与阿姊言明,楼云秉恨不得掌自己一嘴,唯唯诺诺道,“他得知我身份那日。”
楼嫣许想起来,那日徐从璟要求与云秉独叙,原来说的是这事。原来他一直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中,思量着,不免再想起云陆说他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不知眼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