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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六,是柔姐姐的忌日。
她得有多狠的心,才会在这一日成婚?
说不清杜氏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脑子嗡嗡响,一时有些喘不上气,只听闻陆衡之问她,“那便定在下月十六,如何?”若定下月十六,眼下还余一月有余的时间准备,恰合适。
可是,不妥。
这些事,她从未向陆衡之提及,亦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直言相拒。
“不妥。”她眼神躲闪,喟叹一声含糊其辞,“下月十六,我不方便。”
“这有何不方便的?”未等陆衡之应,杜氏就急急劝解,“这吉日难寻,过了可就要等到明年了,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这下,楼嫣许几乎能笃定,杜氏就是可以选这一日为婚期,否则她前一句还话中带刺,后一句就认她为儿媳,为免太割裂。她断定会被拒绝,从而堂而皇之拖延婚期而不与儿子离心,即便陆衡之得知其中缘由,至多也不过一句天注定。
杜氏果然是有备而来。
楼嫣许了然于心,眼下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了,遂生硬驳道,“下月十六,我不嫁。”
“你这孩子……”一切尽在掌握中,杜氏掩去眼底得意的笑,有意无意瞥向陆衡之,“这是要我哄着你嫁入我国公府了?”
她就是想让儿子知道,是楼嫣许不知好歹、托大拿乔,让儿子心生厌恶,让二人产生裂痕,诸如此类扮猪吃老虎之事,她早已信手拈来。
可她没料到陆衡之对这个她瞧不上的女子用情至深,眼下如屏她在外,眼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握着楼嫣许的手安慰道,“这婚事是你我的,你不愿那便不嫁。”
她咬了咬牙,半低着头,眼底凝着怒意,半晌后抬头,早换上那副温柔高贵的面容,假惺惺惋惜,“那只好等到明年了。”
谁知陆衡之早有准备,转头说道,“母亲,我托人去问过,本月二十亦是吉日,宜婚配。”
十月二十宜婚配是真,今年再无适日亦是真,唯冬月十六适婚为捏造,这半真半假的话杜氏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被儿子一句话打回原形。
“这如何来得及?”杜氏憋得几乎通脸涨红,生怕这婚事就此定下,可陆衡之铁了心的,手轻一甩,直视过去,“来得及,只要想,便来得及。”
末了转头柔声问楼嫣许,“你意下如何?”
“好。”
今十月初,离婚期也就十来日,的确是有些着急,不过陆衡之既肯退一步,一切事宜有国公府准备,她也就不多说了。
只是之后连日阴雨,放眼蒙蒙,潮湿透骨,雨丝斜飞沾身甩也甩不掉,人人行路匆匆,楼嫣许时常呆站窗前,兴致缺缺。
至大婚前一日,难得放晴,也算是个好兆头了。
当夜她翻来覆去不得安眠,至五更天就起了,正更衣时,青蕊点上灯,窗纸上映出高大的身影,吓二人一跳。
那身影一动,紧接着敲门声响起,原来是云秉。
他也不知隔着一堵墙守了多久,眼眶被风吹得通红,声线沉沉,“阿姊,他若对你不好,你只管回家。”
一阵风钻过珠帘,楼嫣许眼睛酸酸的,垂眸掩下心绪,上前紧紧拥住他,“云秉,你长x大了。”
“日后我就留在长安,你在哪儿,楼家就在哪儿。”他抚着墨黑柔顺的长发,眼里迸发出坚毅的神情,他要给姐姐撑腰,绝不容许重蹈诚化侯府的覆辙。
“你自己做主就是。”
她心知他所思所想,手指捏得生疼。情到浓时,姐弟二人唇抿得紧紧的,泪洒衣襟,诚叙嘱念。
“二娘子,该梳妆了。”转眼间天光大亮,青蕊抹了把泪,提醒道。
云秉退下,片刻后喜娘入屋,为新娘子着喜服画喜妆。
至午时,妆毕,流光溢彩的嫁衣拖摊一地,满头珠翠,额间一点红。万晴安送来几样小食垫肚子,楼嫣许斜睨一眼摆在边儿上的透花糍,心底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直愣愣垂下头,神思飘远。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在案桌上,弹射到耳边,烘得耳垂发热发烫,再回神时,只闻万晴安淡淡道,“不如这婚就此作罢吧?”
楼嫣许强扬起一抹笑,“今日大婚,怎可开这样的玩笑?”
“你也知今日大婚,瞧瞧你,面上无半点喜色,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要被绑上花轿的呢!”万晴安推她到妆台前,果然见浓重脂粉也遮不住疲态。
“有吗?”她尚且不认,转头问青蕊,得到肯定后略带尬色,“兴许次婚心境不同了。”
“有何不同,都是被逼的。”青蕊低声喃喃,被迫嫁入诚化侯府时淡然无喜、屡屡出神,今亦然,有何不同?
“你说什么?”楼嫣许没听清,否则又要斥她胡言。
此时门外一阵喧哗,来人高喊,“花轿来喽——”
今岁初,楼嫣许搭着青蕊手腕行至垂花门,祖母从身后抱住,不许她转身,可如今再至垂花门前,她仍忍不住回了头,恍惚间瞧见祖母慈蔼面容,笑着让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