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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了眼,掀开他薄袖即见密密麻麻的刀痕,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可见日日神伤难自拔。
徐从璟哪能想到,自己夜夜梦魇趁月“行凶”会为母亲所知,当下速抽出手藏在身后,撇过头去,“阿娘,你知道……”知道他心上人是楼娘子,知道他暗地里伤身,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心思沉沉,思及楼嫣许呼吸愈发急促,“她定是还活着的,她不会死的……”
她会死吗?她会死吗?根本不敢想,只一想,头都要炸开。他四肢百骸无一不冷,内心却如猛火烤炙,烈痛煎熬。
“可我又想着,是我错怪了她伤害了她,她此生该恨我入骨了。”他抓着章氏衣裙滑下跪在她面前,泪湿了一地。
末了,只闻得平静死寂的声音,“阿娘,我失去她了。”
此番真情流露,早令章氏捂嘴哭得不成样子,咬唇一掌一掌拍他头。
“既知错,便该去认罚去赎罪,人人如此……”她眼中恨意蔓延,掌捏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些害你父妹之人,亦终难逃一劫,若人罚不得,自有天收!”
可老天真的会收吗?
徐从璟抬头望去,心道指望不上。他的仇他自己来报,他的罪他自己来赎。
半月后,他随圣人下交州,商谈安南国内乱平息一事。
此事本是秘密进行,可安南国那边走漏了风声,偏君主已涉海将将登陆,只好加强防卫继续进行。
当日,秋风飒飒,大道喧声,百姓拥在街巷两旁喜迎圣至,孩童被阿耶架在脖上多瞧两眼,也好沾沾吉祥气。
孝康帝坐在辇上,眉宇间透着权威,目光锐利如剑微微颔首,身旁侍卫围成一圈,不见徐从璟身影。
楼嫣许隐匿在人群中扫视一周,片刻认出绑她那仨商贩之一,两边百姓皆满面春风,独他阴霾罩脸,格格不入。腰身的手一动,障刀拔出,锃亮的刀面一转,日光刺入楼嫣许眼中,不得不掩目避闪。
只这一功夫,便闻一声洪亮的嘶吼,“护驾——”
一起人齐齐涌上,其中一刺客跃身,锋利长剑自上而下直劈头顶,一侍卫上前抵挡,两侍卫护孝康帝离开。
刀剑锵锵,百姓尖叫慌逃,场面一度混乱。有一头颅滚到楼嫣许脚边,双目圆睁死不安生,是随行译语人,专为双方详谈译语。
地上血迹斑斑,浓重的血腥味扑鼻,骇人面容亮在眼前,她胃里翻涌一阵干呕,可顾不上难受,她目光死死盯着那商贩,见他紧追孝康帝而去,忙飞奔跟去。
果然见他目色如鹰蠢蠢欲动,手握障刀,拨开人群急步上前。好在楼嫣许离孝康帝更近,一身扑过去,终于在刀尖抵达前赶到,“小心!”
腹部一阵剧痛,疼得她眼泪滚滚、灵魂出窍,濒死感铺天盖地压来。
她哪挨过这种刀子,比上回簪子刺的疼得多了!
惊惧、恐慌。
她要死了吗?她怕死啊!
这招才是真真的富贵险中求,她要回长安,但绝不做砧板鱼肉,势必风风光光、荣华加身。耳边再无声音,迷迷糊糊只见重重人影,撑不住晕了过去。
恍恍惚惚,有人在细语,声音渐大,骤骂声一片。楼嫣许是活生生被痛醒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掀起眼皮,余光瞥见一明黄袍角,神思渐渐归位,乍一看,果然是孝康帝。
“你醒了。”他如今甚是和蔼,眉宇间敛了气势,若非这身尊贵黄袍,也与寻常百姓家的阿耶无异了。
“民女见过……”她花容惨白,然不敢无礼,遂起身欲拜,被扶住手臂,“是你救了朕,不必多礼。”
是了,是她救了当朝皇帝。若眼前人得知她处心积虑演这一出,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原先野心勃勃天地无惧,敢算计到圣人头上,今在鬼门关转过一圈,倒提心吊胆不寒而栗了。
正胡思,孝康帝开口,“你且好生养伤,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她闻言动动身,不料牵扯伤口面上绞做一团,实在是太疼了!她打小怕疼,当下也想不通,自己究竟这么敢用命搏一番前途的。
她摇摇头,“民女不要赏赐,民女不过是谢圣人还自由之身罢了。”这就是她想x的借口,否则圣人善疑,难免揣测她不轨之心。
这话说得孝康帝一愣,细细看她片刻,记性算是好的,一下便想起来了。
“你是……诚化侯世子之妇?”
楼嫣许点头,脑门都痛起来,“多亏圣人慷慨赠民女放妻书,才得以存活至今,无以为报,唯以命报。”
“既如此,你就在此养着,伤好为止。”
楼嫣许明白这意思,既是曾受圣恩,那便不必放心上了,在此养好伤再走即可,可她想想拒了,“圣人不必担心,民女先前在安南国身受重伤,昏睡七天七夜亦挺过来了,如今这不过是小伤。”
有意无意地,她透漏出自己曾去往安南国的信息。鸿胪寺典客署令作为译语人随行,今遭刺杀而亡,势必要紧急寻一人,与其漫无目的胡找,不如拉上她这现成的。
眼下一团糟,孝康帝还未来得及料理这些,她要离开,要让他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