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1页）
第十六章
曼哈顿顶尖私立医院的顶层病房里，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柔和而温暖的拥抱着整个房间。安静的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哈利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唇色透出一种失血后的清淡，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另一只手却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操作着，眼睛专注而锐利地盯着全息投影屏幕，莹亮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哈利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瞬间定格，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
马特微笑着站在门边，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扣到领口，配着酒红色的细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挺拔而沉静。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温和优雅的轮廓。
“哇哦……”哈利发出了一声纯粹的赞叹。他见过马特的许多面，但这个马特与哈利记忆中那个在夜色中如幽灵般穿梭、在战斗时如刀锋般锐利、或是在安全屋穿着舒适旧毛衣显得柔软毛绒的马特截然不同——如此正式、如此锐利、如此充满专业和禁欲感的魅力让哈利的心跳加速，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
“哈利？”马特精准地避开床边堆放的几摞文件，带着笑意走到哈利身边，“你知道你可以呼吸吧？”
哈利苍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丝可疑的红色——他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这种连别人呼吸暂停都能精准感知的能力实在太作弊了！他象征性地、带着点窘迫地哼了两声，像是被呛到又像是掩饰尴尬，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没怎么见过你穿得这么正式。”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去实习面试了？这么快，你的伤没事了？”
“你不是也在加班？”马特在哈利床边坐下，眉头微蹙。哈利肋骨的骨裂仍在愈合中，心跳快而弱，带着一种失血后的虚浮感——身体显然还在承受着巨大的负担。他点了点哈利手里的平板，“医生没抗议你把病房改成临时办公室吗？这对恢复可没好处。
“我都躺了一个礼拜了！”哈利立刻习惯反射般的强调，随即又在马特的盯视下软化下来，泄气地靠回枕头。“……好吧，是还有点疼。不过我的脑袋很清醒。我也想舒舒服服躺着，但你不能光享受炸东西时的痛快，炸完了总得收拾这堆烂摊子。”
他指的是启源科技留下的巨大真空。克莱恩·多诺雷斯以实验室事故为由，宣布自己“力不从心”决定退休养老，并将团队和核心技术“慷慨”地托付给“这些年来对启源有巨大帮助和引领作用”的奥斯本工业。哈利则“深表震惊与遗憾”，同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份馈赠。此刻，启源科技有价值的资产和技术专利正被他有条不紊地吸收、整合。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涉及复杂的法律程序、资产清算和人员安置，而外界诸多的虎视眈眈在看到奥斯本工业没露出半分缝隙后就悻悻退去了，没人知道这场战争的指挥官还只能半躺在病床上，揉着肋骨低声抱怨。
“好吧，躺在床上不影响你运筹帷幄，”马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克莱恩那边决定接受了？全部条件？”
“对，我们不把他们的犯罪证据公之于众，他带着柯林斯彻底滚蛋，启源归我们，而这意味着要看到明年的尽调报告和技术资料。“哈利看着满屏幕不停滚动的数据，觉得额头发涨。”过两天公关稿就可以发了，实验室爆炸会定性为竞争对手恶意破坏导致的实验数据泄露和设施损毁，反正那些幸存者的证词都指向日本人和俄罗斯人，启源也是‘受害者’。”
“我昨天晚上去了NYPD，”马特接口，“他们之前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实质证据。硬盘彻底毁了，药剂样本和那些改造体……也都付之一炬。”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他们准备结案了，报告大概率会用你们公关部的稿子。”
“好吧，我其实挺想告诉克莱恩，我们手上和NYPD一样干净，然后看看他是什么表情。”哈利看起来颇为遗憾，“但我恐怕还得请他继续担惊受怕一阵。”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主要是启源出事之后，外面简直一片风平浪静。那些闻到血腥味就兴奋的媒体居然没扑上来？这……太不正常了。”
马特也慢慢皱起眉。“NYPD的卷宗其实也过于干净了。”他回忆着昨晚翻阅的一摞笔录，“我去查了原始记录，那些幸存者都只是被简单问过几句就送走了，绑架原因清一色写成‘勒索’。”他摇摇头，带着一丝讽刺，“反正要推给帮派，哪怕他们写帮派斗争寻仇，都还显得合理点。”
“可以了。”哈利耸耸肩：“启源的核心人员，甚至都还没被正式讯问过。”
马特叹了口气，丝毫没感觉到意外。“所以，克莱恩和柯林斯一样，只是明面上的主使，后面还另有其人。”
“对，更隐蔽，更狡猾的人。”哈利冷笑，眸中寒光闪烁，“哪怕我们手上有能钉死克莱恩的证据，一旦把他交给警察，他手上那些合法和非法的技术资料，连同他本人，会在审讯开始前就彻底消失。那些藏在幕后的朋友们，动作可比NYPD快多了，也狠多了。让他带着秘密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才能让大家都安心。”
他看向马特，眼神复杂：“我知道这不算真正的正义。但马特，我们现在需要时间，需要稳住局面。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我们得用别的方式，一点一点把它们挖出来。”
“我知道，别担心。”马特的手没有离开哈利的手臂，反而安抚性地、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握了握。“我们恰好很擅长这个。”
哈利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腔里积压的无形重负。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说到你擅长的……”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流连在马特被剪裁精良的西装包裹出的挺拔线条上，“你的实习面试怎么样？我记得你提过，教授推荐你去兰德曼扎克？”
“对。”马特感知到哈利清醒提起来的情绪，配合地笑了笑，语气轻松。“面试通过了，下周一正式开始。”
“恭喜！”哈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带着由衷的高兴，“感觉怎么样？站在曼哈顿顶级律所的大厅里，是不是连空气都写着‘成功’？”他调侃道，试图驱散一些病房里的沉重。
马特想起那个挑高足有三层楼的宏大厅堂，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行色匆匆、表情严肃的精英们。比起奥斯本大厦随处可见的互动屏幕、绿植墙和充满活力的开放式协作区，那里更像一座由传统、规则和无形压力构筑的古老殿堂。他嘴角微扬：“很……‘专业’。”他选了一个中性而精准的词。
“对于未来的律师来说，确实是个完美的起点。”哈利笑着肯定，“不过现在，律师先生，先帮我听听这个。”他将平板塞到马特手里，屏幕上是启源科技核心专利和实验室资产的接收清单草案。“法务部刚发来的，关于克莱恩那堆烂摊子的最终处置方案。特别是涉及涅槃计划衍生的那几项神经抑制技术专利，我总觉得有漏洞，但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马特接过平板，指尖快速划过屏幕，大脑不断捕捉和分析着关键条款和潜在陷阱。他微微蹙眉：“这里，关于‘接收方已知技术风险，并将承担后续优化等责任’……措辞太宽泛了。如果启源在移交前故意隐瞒了某些的数据，或者技术本身存在设计缺陷，我们一旦接受签字，就没有办法证明我们不知情。这个条款会把奥斯本完全套牢，后续所有责任和赔偿都得我们扛。”
“我就知道！这帮老狐狸，总想在这种地方挖坑。”哈利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当初把法务部留给他们是想平稳过渡，现在看来也该重建了。”
“往好处想，至少柯林斯走后，董事会那边清净多了。他们也只能搞点小动作，没在堵在病房给你找麻烦。”马特想起他在实习时奥斯本董事会的场景，同情地叹了口气。“那么，关于这个责任条款的漏洞，我的建议是加入明确的‘技术披露完全性保证’和‘恶意隐瞒追责’条款，把举证责任部分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