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1页）
第六章
地面上的尸体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冬站在原地，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然后拿出一个加密通讯器拨了出去。
“……是我。”冬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事情出了点意外。我们的人失手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经过电子伪装的男声，颇有些气急败坏：“我说过不要自作主张对奥斯本动手！你的鲁莽会打乱整个计划，他一旦提高警惕，我们都会有大麻烦！”
“那些该死的、加速死亡的副作用如果还不解决，我们才会有麻烦！”冬烦躁地打断他，“你一直供着他，可他给了你什么成果？他把血清当做实验室里的玩具！”
“你懂什么？”对方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再说一遍，实验在我掌控之中！奥斯本也在我的掌控之中！做好你分内的事，别再给我们添乱！”
“不逼一逼那个富家少爷，他永远不会有紧迫性！”冬嗤之以鼻。“我可以收手，但你最好看他看紧点。”
“不用你来指手画脚。”对方似乎在冷笑。“你的工作是找到足够的‘材料’，实验现在还能继续吗？”
“之前的已经损耗完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批。”冬威胁似地眯了眯眼，“我明晚会送他们过去，你最好保证你能从奥斯本那里拿到点新的东西，让这一批‘保质期’长一点，别像这些用一用就报废了。”他不由分说地挂了通讯。
马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对话的进行，哈利周身的气场逐渐变得危险，那是一种被触及核心秘密的冰冷杀意。“所以对面的人应该就是你想找的‘内部人员’？认得出来是谁吗？”
“他做了伪装。不过他们只要还想要完整版的药剂，就总会露出尾巴。”哈利眼神冷酷而锋利地盯着正在对话的冬，“这里如果是个据点，就一定有机房，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交易记录。”
如果冬能看到这幅表情，肯定会把“富家少爷”四个字收回去。马特摇摇头。他再次将感官向外延伸，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过整栋建筑。机器的嗡鸣、电流的走向、硬盘细微的散热声音……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这边。”他无声地示意，率先潜向仓库后方。哈利紧随其后，他们避开巡逻的守卫，凭借马特的超常感知和哈利的简易热成像扫描设备，成功潜入了位于建筑深处、守卫相对松懈的机房。哈利迅速将腕表摘下拆开特制的数据接口插入主机，手指在便携式设备上飞快操作。狭小的机房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沉嗡鸣和哈利便携设备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哈利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面具下的眼神专注而冰冷，高速滚动的数据流被他迅速解析、捕捉关键信息。他的手指在设备上快速而精准地操作。
“找到了。”哈利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交易台账，货物代号，物流信息……有几个加密的内部通讯记录，等我一下，拷贝需要一点时间。”
马特背对着哈利，将全部感知力聚焦在机房门外及更远的通道。守卫的脚步声、交谈的低语、甚至远处改造人牢笼传来的微弱嘶吼，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风险图谱。哈利快速浏览着提取的信息，被加强的分析能力让他瞬间抓住核心：“这是个中转站。接收材料，通过物流转运到各个实验室，至少4个不同的地方。失败的废品会回流到这里，进行利用或者销毁。”
“‘材料’，‘废品’。”马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周身的气场瞬间沉凝如铁：“说的是活生生的人。”
“数据里的标记……”哈利回过神般，极轻微地呼了口气。“抱歉，我又……我在读取记录，并不是……”
“你不需要解释。需要感到抱歉和付出代价的是外面那些畜生。”马特打断，目光转向哈利，虽无焦点却仿佛有实质的压迫感：“你会保证他们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想要的东西？”
“V之前的血清成剂已经被我销毁了。”哈利利落地回答，“等X真正成熟之后，他们要的‘真正价值’就会被彻底消除。”他随即皱起眉，微妙地透露出一丝困扰。“就差最后一步的优化和稳定算法……要不是这群人，我现在应该在我的实验室里。”
马特几乎被最后一句类似工作进度被打乱的抱怨逗笑了。他感到哈利拔下了数据接口，将设备塞回口袋，“结束了？”
“对。”哈利简洁地宣告。“我们可以走。。。还是不走？”他的目光在马特紧抿的嘴唇和握紧腰间甩棍的手上扫过，“。。。马特，你看起来。。。还有其他计划。”
“地下室里，还关着二十几个‘材料’。”马特记得冬提起哪些人时毫不在意的残忍，也一直能听到那些微弱的、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呼吸声。他脸上的阴影愈加浓重：“你先带着资料离开，我要去地下看看。”
哈利沉默了一下，“我的状态确实不太对，但我的是非观还是正常的。”他叹了口气。“而且，是你要求我们保持一致的，而我是非常、非常配合的搭档。所以，我们一起去救人，然后让这个中转站运点正确的东西，比如一群恶棍，到正确的地方，比如警察局？”
马特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于他此刻的“幽默感”：“……你可以开玩笑了？你的药效是不是快到期了？”
“还有一个小时13分钟，”哈利的语气恢复了点熟悉的调子，“不过它随着时间会有轻微减退……我只是想让你放松点，你绷得比我还紧。如果你要干掉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那最不需要的就是让愤怒主导你。”
“这是我的日常，哈利。”马特握紧了手中的甩棍拉开机房的门，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力量：“愤怒……是我的药效。”
哈利不得不承认，愤怒中的马特·默多克，展现出另一种令人心悸的魅力。
当战斗在地下囚牢狭窄的空间里爆发的瞬间，警铃也尖啸着撕裂空气。大部分守卫都被马特吸引到了地下囚牢区域。而真正的目标，那二十多个被解救出来的、惊恐万状的受害者，已经被哈利引导着，巧妙地从另一条秘密通道转移到了外面一辆被他临时征用的运货车上。等哈利重新回到地下时，只看到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其中混杂着更多眼神空洞、非人一般的改造人。而马特已然化身地狱厨房阴影中最可怕的魔鬼，把他们揍成了更加非人的形状。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更致命。甩棍在他手中化作了审判的权杖，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落在关节、穴位、武器的致命弱点上。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在逼仄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墙壁、铁栏、甚至倒下的躯体都成为他凌厉动作的支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那些经过强化的改造人，在他准确又无情的打击下接连崩溃。这不是盲目的发泄，他将沸腾的愤怒熔炼成了一种高效到令人胆寒的破坏力。刺耳的警铃持续拉响，但敌人不断哀嚎倒下或是胆寒退却，早已无暇在意。
哈利同样没让任何一秒虚度。血清赋予的超凡力量与反应速度，让他得以勉强跟上马特那非人的节奏。被强化的感官与绝对的冷静，让他能切入马特攻击撕开的每一个空隙。他的动作简洁而迅速，以最小的幅度规避攻击，出手时却更依赖层出不穷的科技武器：闪光弹、烟雾弹、激光束……精准地瓦解着敌人的行动力。两人在混乱中交错、互补，攻防转换间竟形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药效在激烈战斗中飞速流逝。哈利能感觉到力量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抽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肌肉的酸痛。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力气用在配合马特打倒面前最后一个张牙舞爪的改造人身上。
马特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不断起伏，作战服上沾染着敌人的血迹和爆炸后的烟尘。冬带着几个亲信在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就溜走了——他们选择了救人而非追击。不过正如哈利所说，他们今晚获得的远比抓住一个冬更有价值。
他侧耳倾听，感知力扫过整栋建筑。确认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没有站立着的威胁后，紧绷的肌肉终于略微放松。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敌人，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疲惫："要把这些垃圾打包带走确实有点困难。不如。。。让NYPD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哈利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血清药效退去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手臂的伤口在激烈打斗后重新裂开，温热的血液渗透作战服，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的释然却充盈着他的胸腔，当听到马特务实的报警提议时，这份感觉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就像长久紧绷的弓弦终于松开，又像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悄然移去。透过染血的面具，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站在废墟中央依然挺拔的身影上，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