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陇西少年上（第1页）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十二岁的赵充国蹲在陇西城头的箭垛后，眯着眼睛望向远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城墙上。
"又来了！"他低声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自制的木弓。
远处的戈壁滩上，几个黑点正快速移动。赵充国屏住呼吸，数了数——七个匈奴骑兵，正驱赶着一群抢来的羊群向北方撤离。羊群的叫声隐约可闻，夹杂着匈奴人粗犷的笑声。
"充国！下来吃饭了！"城墙下传来母亲的呼唤。
赵充国没有回应，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渐行渐远的骑兵。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这己经是本月第三次了，匈奴人如入无人之境，抢掠边境村庄。
"总有一天。。。"少年咬着牙，从箭垛上抠下一块碎石，狠狠掷向远方。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无力地落在城墙下的护城河里，溅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赵充国！"这次是父亲的声音，严厉中带着不容抗拒。
赵充国叹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转身爬下城墙。他的动作矫健如猿猴，几个起落便从近三丈高的城墙下到地面。
赵家是陇西大族，宅院占地广阔。赵充国穿过三道门廊，来到正厅。父亲赵禹端坐上首，面容严肃；母亲王氏正在布菜，见他进来，责备地瞪了一眼。
"又去城头干什么？"赵禹放下竹简，声音低沉。
赵充国低头行礼道："父亲。"
"说过多少次，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赵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匈奴人来了自有边军应对，你一个娃娃，操什么心？"
赵充国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道："我己经十二岁了，李将军十二岁时就能开三石弓！"
"李广将军乃天纵奇才，岂是你能比的？"赵禹冷哼一声道，"坐下吃饭，明日开始专心读《春秋》，不许再上城墙。"
那夜，赵充国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盯着那些光影，耳边回响着白日里匈奴人的笑声和羊群的哀鸣。
"我一定要习武。"他对着月光发誓，声音坚定而有力。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赵充国就悄悄起身，摸黑来到后院。他从柴房找出一根结实的木棍，开始模仿记忆中守城士兵的操练动作。
"手腕要稳，下盘要沉。"他自言自语，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这样的秘密训练持续了半个月。首到一天清晨，赵充国正全神贯注地练习突刺动作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动作不对。"
赵充国惊得差点扔掉木棍。转身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晨雾中，腰间佩剑，身披轻甲，浓眉下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李。。。李将军！"赵充国认出了这位名震陇西的飞将军，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李广抬手制止了他道："你父亲说你整日想着习武，我还不信。看来赵家要出个武将了。"
赵充国的心脏狂跳，手心沁出汗来道："求将军指点！"
李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院中的石锁前，单手轻松提起最重的那个，举过头顶，然后放下道："想跟我学武，先能举起这个再说。"
那石锁足有八十斤重。赵充国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把手，用尽全力也只能将它提起离地半尺。
李广摇摇头，转身欲走。
"等等！"赵充国喊道，声音因用力而嘶哑，"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
李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好，就三个月。若能做到，我收你为徒。"
从那天起，赵充国的生活彻底改变了。天不亮就起床练力，午后研读兵书，傍晚练习骑射。他的双手很快磨出血泡，又结成厚茧；腿脚因长时间蹲马步而酸痛不己，但他从未有一日懈怠。
两个月零二十天后，赵充国站在李广面前，双手握住石锁。他深吸一口气，腰腿同时发力，石锁稳稳离地，举至胸前，然后过头顶。
李广的眼中终于露出赞许之色道："明日寅时，校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