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雁鸣三日聚风云稚子两剑邪念生二(第1页)
荣庆堂前的院子里,此刻正是人影攒动,心思各异。
要说闻讯后反应最烈的,自是宝玉无疑。
他原正为著林妹妹、宝姐姐因日间那白玉中莫名剑鸣心神不寧,盘算著如何说些软语哄她们开怀,乍听此信,真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从榻上一跃而起,连连跺脚:
“胡闹!真真是胡闹!好好的清净女儿家,学那些劳什子作甚?没得沾染上一身浊气!老祖宗这……这怕是糊涂了不成?”
在他心里,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合该藏在深闺受人疼惜,如今竟要去碰那些刀枪棍棒,简直是唐突了天地灵秀。
他急得在院子里乱转,恨不得立时衝进老太太屋里说理去,却被袭人带著几个丫头死死拦在门內。
袭人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她向来以温良贤淑自持,讲究的是行止端庄、言语和顺,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要去摆弄那些?
只觉此事荒唐至极,可老太太的严令又岂敢违拗?
只得一边柔声劝著宝玉,一边暗自忧烦。
那厢探春得了消息,惊诧之余,一双明澈眸子里却隱隱掠过一丝光亮。
她素日便有心胸,不甘困於闺阁尺寸之地,习武一事虽从未想过,此刻听来,却仿佛眼前骤然推开一扇新窗,透进別样天光。
侍书隨在她身侧,早將姑娘这份心思变化瞧在眼里。
迎春仍是那副木木的模样,看著身旁身材高壮、跃跃欲试的司棋,只茫然点头,全凭这丫头拿主意。
惜春依旧淡淡的,仿佛与己无干,只吩咐入画一句:
“让你学,你便去,多看多听便是。”
黛玉心思最是敏感,初闻此事,只觉荒谬,但聪慧如她,联想到近日府中变故、贾琰崛起以及外祖母突如其来的决定,隱约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纤指不由绞紧了帕子。
正当满院窃窃私语、人心浮动之际,贾母已在鸳鸯搀扶下缓步走出。
一见贾母出来,宝玉便如得了救星般,一头扎进祖母怀里,扭股似的缠著不放:
“老祖宗!这可使不得!姊妹们何等娇贵,怎经得起那般磋磨?那刀剑何等粗笨,万一碰著磕著,岂不叫人心疼死!好祖宗,快收了这主意罢!“
他边说边扯著贾母的衣袖,眼圈儿都急红了:
“女儿家原是水做的骨肉,合该在绣房里吟诗作画、品茗赏,这才不失天地灵秀之气。如今偏要学那起武夫挥拳弄棒,岂不成了浊物?老祖宗平日最疼姊妹们的,今日怎捨得。。。。。。“
贾母任他缠闹,只伸手抚了抚他的鬢髮,语气虽温和,却带著不容转圜的意味:
“傻孩子,正是为她们好,才要学些防身的本事。难道要一辈子困在这绣房方寸之地不成?“
她抬眼扫过满院垂首侍立的姑娘们,声音渐渐沉静:
“这世道不同了,女儿家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安稳。你若不放心,正好跟著一起练练。“
宝玉听出祖母话中的决断,知道再闹也无用,只得悻悻地鬆开手。
那双含情目仍不住往黛玉、三春等人身上瞟,见她们个个垂首不语,心下更是悽惶。
他痴痴地退到一旁,自言自语地嘟囔:
“罢了罢了,终究是要把这清净女儿,都逼成浊臭男子了。。。。。。“
这话虽轻,却清清楚楚落在眾人耳中。
连一向向著宝二哥的探春闻言也蹙了蹙眉,黛玉则悄悄绞紧了帕子,唯有贾母恍若未闻,只扶著鸳鸯的手,缓缓走向院中早已备好的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