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第5页)
“难不成真把荣建和西北军拱手送给他?他眼下太急躁了,行事张狂,不好控制。我就是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不敢在安西城里胡作非为,老老实实地滚回京都。也多谢他闹这么一出,让我能如此轻易地收服西北军,省了不少功夫。”赵嘉容言罢,从袖中取出一块特制的西北军令牌给他瞧,正是此前在城墙上荣建自刎前交给她的。
他接过那块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上阳刻的文字,暗暗心惊。他心知这块令牌的份量在西北军中比朝廷的虎符还要重得多。
“至于皇帝,”她顿了下,语气冷淡,“皇帝他老了。”
他听出这话的意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公主却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了,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世上能威胁我的人,也许很快就不再有了。”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激起一层又一层轻微的战栗。
“谢十七,我知你到底想问什么。我这前半生有太多不得已,两权相害取其轻,我一直在取舍,你也都看在眼里。”
“你或许担心我固执地让你留在太子身边,只是利用你,待我收拾了太子,便会将你抛之脑后。”
“又或许担心皇帝会威胁我,以重利诱惑我,让我毫不留情地将你舍弃。”
谢青崖闻言,嘴唇翕动了半晌,也没能出言。公主竟如此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心思,且分毫不差。
公主接着道:“我从小便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费了很大劲才能有选择的机会。那年马球场上,皇帝问我选谁做驸马,我受宠若惊。而你,是我第一个选中的人。”
那日马球场上的日头似乎和今日一样高悬,炙热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直洒进人心间。
第83章
这些年来赵嘉容见惯了大风大浪,看遍了人心险恶,早已对所谓的真心不抱任何期待。底下人惧怕她,朝臣们巴结她,表忠心者数不胜数,好听的话一箩筐,她皆左耳进右耳出。她太明白,一旦失势,这些鲜花着锦便会烟消云散,当不得真。
可谢青崖和那些庸俗之辈不一样。他从不摧眉折腰事权贵,也绝不是树倒而散的猢狲。他在她位高权重时不肯低头,在崔家倒台时雪中送炭。他从来只凭一颗真心而活,这世事再污浊,也脏不了他的心。
如今他把他的一颗真心捧给她,她又岂会忍心将之随意舍弃?浊浊尘世里,这真心如皎洁的明月高悬,她不会让它堕了沟渠。
“谢青崖,我从三思殿前你递给我那枚润喉糖时,我就心悦于你,这么多年从不曾变过。从始至终,我选的都是你。”她声音很轻,话语却坚定。
谢青崖怔住了,心口砰砰直跳,晕乎乎的,恍惚以为自己入了梦。
他伸臂将公主紧紧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搁在公主肩头,好多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良久只有一句:“……臣三生有幸,蒙公主垂怜。”
谢家十七郎骄傲了半辈子,玉皇大帝跟前也不见得能低头。此刻他却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庸人一个、贱命一条,竟有幸蒙公主垂青。
赵嘉容抬手环住他的后腰,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委屈太久。太子跟前也不必太紧绷着了,纵是你再滴水不漏,也治不了他的疑心病。再说这戏又不是演给他看的……”
“臣明白,”他接过话茬儿,“是演给圣人看的。只要在圣人眼里臣尚是太子一党,北衙的禁军兵权便能牢牢握在臣手中。”
她闻言,嘴角微勾。她心知他其实看得比谁都明白,既不乏敏锐的政治嗅觉,也不缺长袖善舞的能耐,他只是不愿曲意逢迎。
如今西北军由荣子骓接手,而荣子骓是她当初极力举荐,且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意味着往后皇帝绝不会再让她染指半分兵权。
而若京中有变,边军到底鞭长莫及。若要成事,驻扎在京中的禁军往往才是关键。
“皇帝病重,京城已经是暗流涌动,我也要回去收网了。”她低声道。
公主这话说得轻松,其中艰险又岂能为人道也。谢青崖听得心口一紧,却也只能道:“公主多加小心。臣随时为公主驱驰。”
赵嘉容轻“嗯”了一声,顿了下,语气轻快地道:“谢十七,我若败了,赵嘉宸必将我碎尸万段,估摸着下葬了也躲不过被他挖出来鞭尸。我倒情愿死在你手上,到时便将我烧了,洒在这西北大漠的黄沙中……”
她如此说着,心里却暗自想:若她死了,胆敢给她收尸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谢青崖闻言,蹙了眉,抬起头吻住了她的唇,不准她再说下去。
“臣不答应。公主只能胜,不能败。”
且不论他的私心,端看太子和秦王的做派,哪会是明主?她合该坐高台,指点江山,举朝臣服。
而他甘愿为她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她轻笑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道:“既不答应,还在这磨蹭什么?你可是我最后的底牌,若让太子先翻了牌,我离功败垂成也就不远了。”
谢青崖恋恋不舍地松了手,沉声道:“公主有何事尽管吩咐臣。”
她颔首,移步到他身后,抬手推着他的后背,一步步将他推出屋,闷声笑了下:“快去忙你的。”
到了院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过身,握住公主的手,试探着问:“臣今夜能过来吗?”
公主板着脸,抽回手,冷淡道:“谢青崖你再闹……我这底牌换一张也不是不行。”
他忙不迭乖乖告退,一面退,一面道:“臣这就回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