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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息怒,”谢青崖扭过头来,温言解释道,“此番靖安公主奉圣人的旨意,调令凉州军解了于阗之围,臣也不得不在公主跟前给她几分好脸色。若那日凉州军未至,于阗城被吐蕃军攻陷后,发觉太子殿下并未在城中,恐怕会紧随其后,攻打甘州。”
太子眼神一冷,愤怒之余已渐生后怕:“好个荣建,胆敢勾结外敌,妄图杀害当朝储君,简直是罪大恶极!以我之意,直接率军踏平了安西都护府,一刀砍了荣建的脑袋,何必弄出这么些曲折,反倒误事。”
谢青崖闻言,眼眸一黯。太子一句踏平安西,说得多轻巧,哪里在乎背后会因此葬送多少条将士们的性命,又有多少百姓遭池鱼之殃。
或许对驻守边关的将士们来说,最可悲的绝不是死于抗击外敌,而是死在同族人的刀下。
谢青崖心里对太子相当不齿,面上却平静如常,出声道:“幸好当今圣人英明,调兵解了于阗城之围,也解了殿下之困。凉州军离于阗城最近,能解近渴,圣人才将之调遣过来。依照圣旨,在收服安西之前,这支凉州军目前仍听臣的调遣。”
“如此甚好,此次我那皇弟离京北上,父皇不准其携一兵一卒,身边只有几个护卫跟着。而我们手中却有足以绞杀荣建的兵马。”太子言及此,笑了一声。
在太元帝的心中,到底还是他赵嘉宸更合圣心。这万里江山,最后坐拥之人也只能是他。
秦王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算什么?靖安那个女流之辈又算什么?
待荣家一倒,他们就只能仰他鼻息而活。
“殿下所言甚是,荣建若能以言辞劝降,又怎会如此胆大包天,行此悖逆之事?待我军兵临城下,荣建到时候不肯降也得降。”谢青崖淡声道。
军旗高举,一声令下,三军发动。
号角声中,谢青崖翻身上马,动作有些僵硬。
太子瞧出来了,随口问了句:“十七郎受伤了?”
谢青崖受伤的消息不同于捷报被迅速传回京城、飞速扩散传开,一军主帅身受重伤的消息向来要严密封锁,不得传出去一丝一毫,未免敌军趁虚而入。因而此事太子不曾打听,便无从得知。
“倒也不碍事,只是因此在于阗城多耽搁了几日,让太子殿下久等了。”谢青崖回道。
太子闻言,也不多问了,转身踩着脚踏,上了一辆华盖马车。
谢青崖骑马跟上队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又冷眼收回了目光。
……
临到距安西仅余半日脚程之时,太子又叫人把谢青崖召来跟前探问。
“靖安离开于阗城,又去了何处?”太子问。
谢青崖敷衍着回:“许是回凉州去了吧。”
太子冷哼一声:“就凭我那三妹的性子,西北正热闹的时候,她绝不会罢手。眼下她人必定在安西,还不知在鼓捣什么鬼伎俩。”
“殿下言之有理。”谢青崖面无表情地附和。
太子忽然话音一转:“她倒是放心,把凉州军交到你手上。”
“殿下说笑,凉州军是朝廷的兵马。且看安西军成为荣家军,得今日这般下场,便知朝廷兵马岂能是一府一姓之私兵。圣人有令,凉州刺史刘肃尚且不曾有异议,靖安公主一个监军又有何立场抗旨?”
太子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转了几遭。
谢青崖面色平静,又道:“况且靖安公主在军中恣意妄为,擅自驱赶军中将领,公报私仇,已被臣拿捏了把柄。”
太子一挑眉,问:“当真有此事?”
“殿下跟前,臣岂敢胡言乱语。那被驱逐的将领乃是典合军的将领李达,此前得罪了靖安公主,因而惨遭公主报复。臣已将此事呈送回京,到时必见分晓。”谢青崖说到这,忽然顿住了,似乎是迟疑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只是,还有一事……”
太子一挥手,示意他直说便是。
谢青崖遂继续道:“臣在肃州时冲动之下不慎失手杀了肃州刺史,被当时在场的凉州军瞧见了,因而走漏了风声。虽则臣有圣人御令在身,却仍有过错在身,只怕回京会被小人借由此事兴风作浪。此事还请殿下相助,在朝中为臣通融一下。”
这是将把柄送给了太子,表了忠心。至于要提防的小人是谁,太子自然心知肚明。他当即应下:“你放心,我定不会让此事搅扰到十七郎。”
谢青崖拱手作揖,低头时嘴角撇了一下:“多谢殿下。”
太子笑道:“这等小事,何必言谢。”
二人一副君臣和睦的模样。
谢青崖心下却是忍了又忍,正准备告退之时,忽然又听太子调侃道——
“十七郎当真是铁石心肠。当初三妹对你情根深种,非要让你尚公主,如今又带兵救你……若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
谢青崖闻言,缓缓抬起头,皮笑肉不笑:“殿下又说笑了。当初进公主府非我本意,如今早已和离,又何必提这些往事?何况,靖安公主那样的性情,恐怕任谁也无法消受。不过是同为朝廷效力,偶有交集罢了。”
太子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