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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父母慈爱,祖父谆谆教诲,又才貌出众,在关爱和赞誉中长大,什么都不缺,才养出他这高傲张扬的性子。在皇帝跟前也不卑不亢,连太子都敬他三分。
谢青崖欲言又止。
大抵就是前半生太过顺遂,命中注定要在公主手里狠狠摔个跟头。
公主不曾看见他的神情,自顾自又道:“你什么都不用争,就得到了一切。我不一样,我若是不争,恐怕早就死在冰冷的太液池里,无人问津。纵是苟活,也逃不脱被皇帝送去和亲、被荣家用来换取政治利益的命运。”
许是今夜心潮起伏,她头一次敞开心扉,把深埋心底的心思诉与旁人听。
“起初,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瑞安也能和幸安一样有新衣裳穿、新首饰戴。到如今,已没有回头路可走,我想放手搏一搏我的命。凭什么我的命要掌控在那群废物男人手里?”
要想挺直腰背,不卑躬屈膝、仰人鼻息,就要站得高,站到那群男人之上。
到那万人之上。
谢青崖心跳如鼓。
日后登顶之人不论是太子赵嘉宸,还是秦王赵嘉宥,都难有公主容身之地。
公主要争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心里感慨万千,由衷地敬佩公主。大梁建国以来,历代从不曾有过这样的先例。她不光敢想常人之不敢想,更敢为常人之不敢为。
“谢青崖,你当真要把你的全部身家,你的性命,压在我身上吗?若一个不慎,满盘皆输,抄家问斩,死无葬身之地。”她轻声道。
他回应的是更紧的拥抱,装作听不见她后一句,语调轻快地道:“我的命就交到公主手里了。到时候论功行赏,公主殿下可不能吝啬。”
赵嘉容轻笑了一声。纵然前路坎坷,危机四伏,却有人对她抱有必胜的信心。她问:“你想要什么?”
谢青崖沉默了许久。公主站得越高,就离他越远。待公主登高御极,他只能匍匐在数百阶丹陛之下,隔着千山万水,仰头望她。到那时,她还会回头看他一眼吗?
他字斟句酌,犹豫良久,方开口道:“……臣想再当一回驸马。”
她愣了一下,当即否决:“换一个吧。旁的我能赏的,我皆赏你。”
他彻底沉默下来,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年幼的时候贪玩惹了祸,祖父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其实有些错犯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良久,他哑声问:“……公主当真不要我了吗?”
赵嘉容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难过。她仰头轻轻吻他,却依旧没有松口,只是道:“你我都不是十几岁的人了,何必拘泥于此。”
谢青崖心里酸涩难言。
年少时不懂珍惜,到如今追悔莫及。
“你只管把西北平定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赏。”她说着,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了,遂闭上眼道,“睡吧。”
他应了一声,为公主掖了下被角。
许是精神松弛了些,公主难得很快便睡着了。
谢青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近在耳旁,心里却安定不下来,一整晚似睡似醒。
他如今手持利剑,手握兵权,尚有几分利用的价值。若他日再无用处,公主卧榻之上,恐怕便再无他的一席之地了。
……
翌日一早,赵嘉容还未睁开眼,睡梦中便觉得腿上一阵阵酥麻。
挣扎了半晌,她终于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子,定睛一瞧,顿时皱了眉。
“你做什么?”她睡眼惺忪地问。
窗外隐隐有天光,才刚天亮。
谢青崖闻声,头也不抬地道:“公主醒了?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也不早了,也该下榻梳洗,准备动身了。
赵嘉容手肘撑住脑袋醒神,沉沉望着他的头顶,问:“又上什么药?昨天不是才上过了吗?”
腿间又痒又痛,让她脸色险些有点绷不住了。
“一早弄来的新药,听说有奇效。”他专心致志,把药膏仔细地抹在她大腿内侧因骑马磨破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