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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道影子映在窗纸上,一人扶剑而立,一人垂首作揖。
那二人说话的声音很低,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听不真切。
她眯眼瞧着,目光浅浅勾勒那道扶剑而立的人影。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挺直的肩背……利落的线条勾连在一起,连模糊的影子也能窥出几分俊朗的气度。
忽又见那人影在窗户纸上一闪,消失了。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启门声,适才那人影一下子光鲜了起来,像是从皮影戏的幕布底下探出来,显露出原本鲜亮的色泽。
“公主醒了?”谢青崖推门入室,便见公主已然睁开了眼,眸光清亮。
他怀里揣着个博山炉,铜质的,做工算不得精细,炉身一侧有轻微的凹陷。攻城前,这刺史府里的家当就被张孝检转移了大半,在如今剩下的歪瓜裂枣里寻出一个品相不错的熏炉当真不大容易。
幸而肃州城内的香料铺子尚余些上等的存货。
赵嘉容望着他将博山炉放在桌案上,揭开炉盖挑了下炉中香料,一股馥郁的香气随即在室内飘散开来。
她轻吸了一口气,让那香气缓慢地沁入肺腑。
是她平日里惯用的檀香。
谢青崖安置好香炉,转头去净了手,取来了公主的衣袍。
赵嘉容撑着手肘想要起身之时,才发觉浑身酸痛,使不上劲。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在马上颠簸,全靠一口气撑着,到如今泄了气,才觉皮肉之痛。
她一皱眉,他便察觉了,忙不迭上前来扶了一把。
公主在榻边坐正了,安静地垂眼望着他屈膝跪在地上,为她穿鞋袜。他修长有力的手舞刀弄枪之余,也能细致地照料人。
末了,她双脚踩在地上站直了,自然而然地摊开手,等着他为她穿衣。
玄色的圆领袍松松罩在身上,须先在内侧打个结,再自领口到腰间一一扣上。
谢青崖低头,认真地为公主扣衣带。
二人之间不足咫尺,她嗅到他身上浓烈的檀香气息。
那俊朗的眉眼近在眼前,神情专注又柔和。
赵嘉容凝视了许久那红润的唇,没忍住微仰头,亲了上去。
他正系着她腰间的衣带,嘴唇上突如其来的温热甜香,让他顿时僵了一下。待回过神来,想要回吻过去时,她又蜻蜓点水一般退了回去。
他被勾得意犹未尽,立时便低头追上去,却吻在了她的手掌心里。他心下发痒,轻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公主不为所动,很有浅尝辄止的定力,手掌轻按在他脸上,将他的脑袋推开了些。
随后她收回手,低头理了理衣摆的褶皱,吩咐道:“让杨辉来见我。”
谢青崖一顿,道:“公主还未用膳……”
她侧头往窗外瞧了眼,见日头高悬,估摸着已是正午时分,也的确有些饿了。
“臣让厨房备了些清淡小菜,公主先用过膳再忙公务罢。”他适时道。
公主颔首应允。
……
杨辉正在营地视察凉州军操练,接到谢大将军着人传的话,当即放下手边的事,有些忐忑地往刺史府去。
这刺史府乃是肃州城内最高大气派的建筑,耸立在城中地势最高处,乍一看很有几分威严。
杨辉望着府门前那高高的匾额,想起那把迅速穿透张孝检心脏的长剑,和张孝检临死前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
他心神不定地沿着回廊往府中正厅去,到了门前,还未叩门,忽闻一道低沉的男声——
“公主,那张孝检死不足惜,却到底是朝廷命官,若有小人看在眼里,趁公主不在京中,借此事诋毁公主,也不得不防。”
杨辉脚步一顿,心口猛跳。他听出这是谢大将军的声音。
昨日处死那张孝检,在场之人其实并不多。站在前方近处的,瞧见真正动手之人的便更寥寥无几。
他叩门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不闻屋内动静,方回过神来叩了下去。
另一道清朗的声线随之响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