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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无背景、且与荣家生了嫌隙的将才,在皇帝眼中本就有十足的诱惑力。吐蕃尚在边境虎视眈眈,西北军既不能调回京都,也不能群龙无首。若是荣建被顺利擒拿回京,与其再临时派遣一个不熟悉西北军的武将去主持大局,不如拉拢统领西北军多年、经验丰富的荣子骓。
唯一的缺点在于他姓荣,但这同时也是优势,迷惑荣家,趁其不备,收缴兵权。
公主领命,十分乐意和皇帝演这一出戏。
到此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六年前意气用事,眼巴巴地在皇帝跟前求来赐婚圣旨。那年若不是正逢谢相公告病致仕,且谢崔两家退了婚事,谢家在前朝式微,家宅之中也一地鸡毛,不然当年赐婚圣旨也不会那么容易到手。
皇室子女有几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娶妻择婿,年少时轻狂一回也就罢了。
皇帝喝了口茶,搁下茶杯,淡声道:“荣建之子荣子骓,目无君上,御前失仪。修德,去命人将其压入大理寺听候发落。”
公主垂眸不语,反倒是一旁的谢青崖忽然出声。
他捏紧了拳头,沉声道:“陛下,荣子骓武艺高强,若是他心生不满不肯从命,惹出乱子便不好了,不如由臣亲自押送。”
皇帝闻言微蹙眉,还未置可否,谢青崖又补了句。
“这点小事不会耽误正事。”他说着,将手中捏紧的圣旨妥帖收入袖袋放好,“臣明日一早便启程北上擒拿逆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第38章
至午后日光渐柔时,那盏温热的茶才姗姗来迟,瑞安公主接过瓷杯,掩袖仰头一口将之饮尽。
堂皇宫殿的大门紧闭着,仿佛有一个轮回那般久,怎么也等不开。
宦官接过空瓷杯,见瑞安公主喝得急,不由问:“奴婢再端一杯给公主?”
瑞安公主闻言,正欲摇头,忽见那殿门被徐徐推开了。洋洋洒洒的春光一下子倾泻进去,眼帘之中,她盼了又盼的人,迎着柔和的光移步而出。
她当下便忍不住轻唤了句:“皇姐!”
赵嘉容闻声望过去,先是轻蹙眉头,尔后又莞尔一笑。
她不紧不慢地沿着白玉石阶而下,瑞安却是再也等不及了,遥遥地便提起裙摆朝她飞奔而来,一下子抱住她,紧紧环住她的腰不肯松手。
赵嘉容微怔,抬手轻抚妹妹的脊背。
瑞安公主埋头窝在她颈项间,眼泪一瞬间淌了下来,洇湿了她的衣襟。
“作甚又哭起来了?紫宸殿前好些人瞧着呢,这样抱着成何体统?”赵嘉容话虽如此,却始终不曾伸手推开妹妹。
“我以为皇姐再也不肯见我了……”瑞安公主哭得浑身轻颤,好半晌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水淋淋的鹿眼直勾勾望着赵嘉容,晶莹的泪珠依旧止不住地掉。自接下和亲圣旨以来,她几乎从未掉过眼泪,压抑了这许久,此时此刻忽然冲破堤坝泄了洪。
“怎么会?”赵嘉容取出素帕,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最近几日有些忙了,等过两日我便进宫来陪你。今日……还有些事未办妥,我先送你回绫绮殿。”
话音刚落,便有一队持刀披甲的禁军列队而过,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
瑞安公主扭头瞥了几眼,便见队伍正中,谢青崖死死扣住适才跪在紫宸殿前的那人的肩背,押送犯人一般的阵仗,只瞧一眼便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她顿时收回了手,咬着唇道:“我自个儿回去便是了,皇姐不必送我,免得耽误了正事。”
赵嘉容侧头瞥了眼,恰巧瞧见谢青崖以公谋私,狠狠将荣子骓的腰背压得更低了些。
她收回目光,拉起瑞安公主柔若无骨的手,一齐往绫绮殿去,轻声道:“也不差这一会儿。”
……
待公主从绫绮殿出来,乘轿辇出宫去,在丹凤门前又换了马车。赶至大理寺时,人才刚被押送进大牢。
牢门关闭,哗啦几声落了锁。
谢青崖自牢房外,垂眼望着牢中人,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荣建那么多儿子,怎么就偏偏让你回京?”他咬着牙,沉声问。
但凡换一个,换成荣建的嫡亲子嗣,公主必定不会如此轻易地松口答应婚事。
荣家的确长久以来皆盘算着和公主结亲,他却一直不曾放在心上。就凭荣家那几个平平无奇、有碍观瞻的废物,哪能入得了公主的眼?荣相这一支子嗣单薄,一个荣五郎不足为惧,荣建那一支纵是人丁兴旺,却也无一个能争气的。
他怎么忘了荣子骓也姓荣?纵是不得荣建欢心,在荣家举步维艰,但战场上他举的是荣家军的旗帜,回了京一言一行皆代表荣家。
能让皇帝和荣家皆满意的婚事,公主断然不可能回绝。
牢房里,荣子骓在杂乱的草团上盘腿而坐,闻言抬头瞥了眼谢青崖。
牢狱之中,阴暗潮湿,只挂着零散的几只昏黄灯柱。视线里的人面目模糊,瞧不甚清。
这位谢将军突如其来的敌意毫不顾忌地显露,很是莫名其妙,让荣子骓一时想不通。他却也懒得再思忖这些,兀自收回目光,冷着脸不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