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甜点（第1页）

傍晚的第七学区，战争的阴霾似乎被繁华的商业街灯光冲淡了些许。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街头，享受难得的课后闲暇。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其中就包括那家新开业可丽饼店传来的、甜腻诱人的奶油芬芳。

“欢迎光临！请看看菜单哦！”店员元气十足的招呼声驱散了最后一丝秋日凉意。

白井黑子站在柜台前，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口味图片上扫过，心思却有一半系在身旁的茶发少女身上。御坂美琴微微仰头看着菜单，表情专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小习惯。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黑子心中微微一暖，但随即又绷紧了弦。习惯还在，但驱动习惯的“内核”却已不同。

“姐姐大人决定好了吗？”黑子用轻快的语气问。

“嗯……巧克力香蕉，还有……枫糖浆。”美琴做出了选择，声音平稳。依旧是偏甜的喜好，但点单时少了往常那种“会不会太幼稚”的别扭嘟囔，也没有对黑子“姐姐大人果然还是小孩子口味呢~”的调侃做出脸红反驳的迹象。

黑子心中暗叹，面上笑容不变：“那我就点芒果鲜奶油和抹茶红豆双拼吧！店员小姐，请给我们这两份，打包。”

等待制作的间隙，两人站在店外的暖光灯下。晚风拂过，带起美琴茶色的短发和黑子的粉色双马尾。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店铺的音乐，构成一幅平常的放学后图景。

“初春下午回复我了。”黑子看似随意地开口，提起准备好的话题，“她说在风纪委员的内部数据库里，暂时没找到和姐姐大人情况完全匹配的‘能力颜色变异’记录。”

美琴转过头，看向黑子，眼神里是询问的平静。

“不过，”黑子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她倒是找到几份‘战后心理压力引发AIM力场深度紊乱’的零星报告，症状包括能力输出不稳定、情绪波动异常、偶尔伴随轻微的感知错位。报告来源大多是参与了前线支援或位于交战区附近学校的学生。”她小心地筛选着信息，将“记忆缺失”和“情感钝化”这类核心异常，包裹在“战后压力”这个更常见、更“安全”的解释外壳里。

“战后压力……么。”美琴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增加了巡逻频率的警备员机器人，“确实，最近气氛是有点不一样。”她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这个解释暂时填补了她认知中的一部分空白，让她无需去深究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所以啊，”黑子趁势加强引导，“初春建议，在情况稳定下来之前，姐姐大人最好进行一段时间的‘能力休整期’，减少主动使用和深度练习，避免刺激AIM力场。同时，她可以帮忙监控一些基础生理数据和AIM扩散力场参数，做个简单的追踪记录，看看有没有规律。”她把“监控”说得像一次普通的健康跟踪，而非调查。

美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对她而言，减少使用不稳定且可能危险的能力是合理的；接受朋友的帮助，也符合她一贯重视友谊的作风。虽然那份帮助的动机，在她此刻的情感认知中，显得有些“过度”关心，但并无坏处。

“……好吧。”她最终点头，“麻烦初春同学了。数据方面，我会配合。”

黑子心中一松。初步的“医疗监控”借口成功了，这为后续更深入的调查和可能的干预铺平了道路。

“可丽饼好了哦！让两位久等了！”店员热情的呼唤打断了对话。

接过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可丽饼，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美琴小口咬着她的巧克力香蕉可丽饼，动作优雅，但黑子注意到，她吃得比平时慢，似乎在细细品味，又似乎只是出于一种“进食”的礼仪性行为，而非享受美食。

“说起来，”黑子咬了一口自己的抹茶红豆，让语气保持闲聊般的轻松，“初春今天下午好像还接到了关于第十学区那个‘会自动修复的涂鸦’的新报告。”

美琴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黑子。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黑子连忙补充，观察着美琴的反应，“只是有附近居民抱怨，说靠近那片涂鸦的墙壁时，家里的宠物会莫名焦躁，老式收音机也会收到奇怪的杂音。初春已经记录下来了，打算明天白天再去看看，顺便带更专业的设备检测一下环境电磁场。”她故意将“涂鸦”与“电磁场”联系起来，试探美琴是否会联想到自身能力的异常感应。

美琴的眼中果然掠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电磁干扰吗……听起来像是某种能力残留效应，或者劣质的工业装置泄漏。”她给出了一个理性、基于学园都市常识的判断，没有表现出额外的兴趣或警惕。

（没有直接联系……还是她下意识回避了？）黑子暗自思忖。不过，只要初春的调查不引起姐姐大人过度关注，能暗中进行就好。

就在这时，黑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掏出来，快速扫了一眼屏幕——是初春发来的加密简讯，内容很短：「涂鸦事件，新线索。目击者称昨夜看到‘模糊人影’在附近徘徊，今早发现涂鸦图案有极其微小变化。另，检测到微弱非标准AIM谐波，与美琴学姐昨日短暂失控记录有低相关性。需进一步分析。泪子提议深入调查，已暂时劝阻。」

黑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低相关性！果然有联系！而且还有“模糊人影”的目击？事情正在变得复杂。她立刻回复：「继续监控涂鸦，优先分析谐波数据。目击者情报核实。务必低调，避免打草惊蛇。姐姐大人已同意‘休整监控’，计划推进。」

收起手机，黑子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仿佛刚才只是看了条普通讯息。“姐姐大人，可丽饼味道怎么样？”

“嗯，不错。”美琴回答，顿了顿，难得地主动开口，“黑子。”

“嗯？”

“谢谢你。”美琴看着她，傍晚的暖光在她眼中映出平静的色泽，“为我做这些。”

这句话如此自然，如此真诚，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黑子混杂着愧疚与决意的心上。她所做的一切，固然是为了保护姐姐大人，但其中也掺杂了将她与过往羁绊隔离的私心。这份感谢，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黑子最喜欢姐姐大人了嘛！”她迅速用夸张的语调掩盖瞬间的失态，叉起一块芒果可丽饼，试图递到美琴嘴边，“来，姐姐大人也尝尝黑子的这份！芒果的清爽和姐姐大人的巧克力是绝配哦！”

若是往常，美琴必定会红着脸躲开，嗔怪“黑子你别闹！”。但此刻，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似乎思考了零点几秒该作何反应，然后，竟然真的微微张开嘴，接受了投喂。

温软的奶油和清甜的芒果在口中化开。美琴眨了眨眼，评价道：“……很甜。”她的反应依旧平淡，但那双近在咫尺的、映照着灯火和黑子身影的眼眸，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澈，少了些之前的空洞。

黑子举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姐姐大人这近乎驯顺的、毫无防备的接受，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让她心旌摇动，同时也让她心中那根名为“责任”和“守护”的弦绷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