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依偎的温度（第1页）

夜渐深，常盘台第七学区宿舍里亮着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御坂美琴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印着卡通呱太图案的睡衣。

（睡衣品味没变……）

美琴抱着那个右眼戴海盗眼罩、身上缠着绷带的棕色熊玩偶，靠在床头。她似乎想看看书，但目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书页上，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下午那场失控带来的精神疲惫和身体的隐约不适感仍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洞感，让她只想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白井黑子从浴室出来，擦着湿漉漉的粉色长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姐姐大人安静地抱着玩偶，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却有些苍白，眼神空茫，仿佛灵魂的一部分飘离了身体，只留下一个精致的躯壳。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不安瞬间攥紧了黑子的心脏。

下午食蜂操祈那些尖锐的问题、那张冰冷的便签、姐姐大人此刻疲惫脆弱的模样……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个让她恐惧的念头：姐姐大人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危险的东西侵蚀、改变，而她，却连那东西是什么都弄不清楚，更别提保护。

她不想再看到姐姐大人这样独自抱着玩偶，在沉默中消化那些她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困惑。她不想再经历那种一觉醒来，发现最重要的人伤痕累累、记忆缺失、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恐惧。

（至少……至少在黑子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黑子放下毛巾，走到美琴床边，在床沿坐下。动作很轻，但美琴还是微微动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茶色的眸子里映出黑子的身影，却似乎隔着一层薄雾。

“姐姐大人，”黑子的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让黑子陪你睡，好不好？”

美琴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些许困惑。她抱着玩偶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若是往常，她早就该红着脸，像受惊的猫一样跳起来，用“黑子你又发什么神经！”“才不要！”之类的话坚决回绝了。）

但此刻，那蹙起的眉头很快便松开了。情感反馈的迟缓和钝化，让她对这类“亲密要求”产生的第一反应——羞恼和拒绝——来得慢，也去得快。她只是觉得……有点突然，有点……不习惯？

但看着黑子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恳求甚至是一丝害怕失去什么的眼眸，那份不习惯似乎也被一种淡淡的、难以定义的“应该回应”感覆盖了。

黑子紧张地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看到美琴眉间的细微变化，看到那短暂的困惑，心一点点下沉。

（又要被拒绝了吗……）

就在她以为又要被无声拒绝时——

“……嗯。”美琴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她没有松开玩偶，但身体往床内侧挪了挪，空出了外侧一半的位置。

这细微的让步，对黑子而言，却如同天籁。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酸与喜悦的暖流冲垮了她心中筑起的堤坝。

（姐姐大人……同意了？！）

（不是做梦吧？！）

她立刻踢掉拖鞋，动作迅速却又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在美琴身边躺下。

床并不宽，两个少女躺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气息。美琴身上有刚沐浴过的淡淡清香，混合着一种极淡的、仿佛雨后空气般的微凉感。她依旧侧身抱着玩偶，背对着黑子。

（保持警戒距离……但没关系！）

（至少在一个被窝里了！）

黑子没有立刻靠过去，她侧躺着，目光贪婪又心疼地描摹着美琴的背影，茶色的短发，略显单薄的肩膀，还有睡衣下隐约起伏的、平稳却略显缓慢的呼吸节奏。

（姐姐大人……）她在心中无声呼唤。

过了好一会儿，黑子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美琴的腰。

（接触！）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警报触发？！）

但很快——

那僵硬又缓缓放松下来。

没有挣脱。

（警报解除！）

美琴确实感到了一丝不适。陌生人的体温和触感如此贴近，让她本能地想要避开。但黑子不是“陌生人”。黑子是她的学妹，是室友，是……朋友。

而且，黑子的手臂环得很轻，没有压迫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安全感，驱散了些许萦绕不去的空洞和寒意。

那份“应该回应”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于是她放任自己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将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那是另一个需要依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