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度陈仓(第2页)
Jack沉默了片刻,沉沉地说:“Steve刚刚透露了一条新的线索。米莎集团派驻长山公司的副总,一个俄罗斯人,和长山公司的一个会计关系暧昧,但恋情很隐蔽,平时在公司都假装不认识。但大约三周之前,那个会计突然不来上班了,米莎的副总也联系不上她,不知能不能算失踪。那副总也无法找公司的中方员工打听,因为两人完全没有工作交集。”
思梅心中一动:让一个热恋中的女人突然从她的男人身边消失,恐怕绝非易事。也就是说,那会计的确有可能是失踪了,而且失踪得迫不得已。那又意味着什么?莫非,是她得知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思梅悄然轻敲键盘。几公里外,Jack的电脑上,思梅的对话框里冒出四个字:
财务欺诈?
“有可能。但还有许多种其他可能。”耳机中传来Jack的声音。
Jack说得没错。会计的失踪可以有多种解释。但既然暂时没有其他线索,就只能按照这条假设挖下去——如果真是财务欺诈,具体又是哪一种?关联交易?做假合同买空卖空?还是直接做假账,挪用或贪污公司现金?不论哪种行为,最终的目的都是把合资公司的钱转移到别处。如果那会计果真是因为得知了内情而“被失踪”的,那么这件事必定万分机密,即便是长山公司内部的员工也难以得知,更不用说远在千里之外的思梅——一连串问题飞速划过思梅脑海,可她并没把这些问题都打出来。毕竟她是在“闲暇地浏览电脑”,不该过于频繁地敲击键盘。耳机里的Jack也沉默了。
“叮咚”一声。思梅的手机收到了短信。应该不是Jack,他正在电话上。是谁发来的短信呢?会不会是……
思梅一阵莫名的兴奋,连忙抓起手机,打开一看,却只是个银行的提示短信:金合的工资到账了,四千元整。思梅一阵失落。并非因为工资太低。她有另一只手机,正锁在自家公寓的抽屉里。那上面几天前就已收到另一份工资到账提示,数额是这一份的五倍。思梅脑子里却突然跳出常芳刚刚说过的话:
“……都是垃圾短信!什么卖房子的,保险公司,银行啥的!”
银行!思梅心中一亮。如今人人都使用手机银行。不论进账还是出账,都会收到银行的提示短信。长山合资公司的账户有没有手机银行?自动通知是发到谁手机上的?会不会是常芳的?她用的什么手机?苹果3GS!6000元买的水货!那就意味着,那苹果手机多半是——越狱版!
思梅竭力掩饰内心的兴奋,不慌不忙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
需要一部苹果手机。能对付破解版的。
思梅的手刚刚离开键盘,眼睛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什么。她连忙抬头,见常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钱包,笑盈盈地对思梅说:“真是,一大早就不让人闲着!饿了!吃饭去!你去不?”
思梅看看表,其实时间尚早,才11点。可那又有何妨?常芳正把她的3GS握在手里。一起吃午饭,思梅巴不得。最好还能一起干更多的事情。多相处一分钟,就多一分希望。思梅连忙摘掉耳机,起身跟常芳走出公司:“我也饿了!一直想着楼下面馆的葱油拌面呢!”
“葱油拌面!我太爱吃了!可太容易发胖!你看我,腰都成水桶了!”
“哪儿有!年轻着呢!等我到了您的年纪,要是能有您一半年轻,我就满足啦!”
“啧啧,就你会说话!不过以前我还真跟你一样瘦呢!现在一吃就胖!不成啦!”
“所以要坚持运动。对了常姐,咱公司不是租了羽毛球场吗?您不去玩玩?”
“我倒是听说了,可我打得不好,又这么大年纪了,哪好意思跟你们年轻人瞎掺和?”
“看您说的!谁又打得好了?我也很差的!下回咱俩一起去……”
电梯门开了,两人手挽着手走出去,亲姐俩似的。
2
1月的西湖,因为寒冷而游人稀少,难得一片清静。
佟远和赵安妮坐在湖边一座老字号餐厅的包厢里,桌边是巨大的古式木窗,窗外的湖面正在被夜色一点儿一点儿吞没。断桥在朦胧中渐渐回复古老气息,远处渐密的高楼灯火却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赵安妮斜倚在窗边,侧目看向幽暗的湖面,目光似有些忧郁,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餐厅的灯光并不明亮,空气中有一股暧昧的香味,虽不如上次宝马车中那般浓烈,却仍使佟远的胃微感不适。不知是不是已经建立了条件反射。
佟远和赵安妮已经相处了快8个小时,还没听她提起那份计划书。佟远马不停蹄,从上海乘动车到杭州,再从杭州站打车赶到灵隐寺,等在寺门外,直到赵安妮的宝马车到来。车上只有两个人,赵安妮和司机。不知是其他同行人没来,还是根本没有别人同行。这和佟远预想的有些差异。赵安妮在电话里的口吻,仿佛这是一次多么正规的商务寻访。不过既然是到庙里烧香,想必和商务也没太大关系。
佟远迎上前去,叫了一声“赵总”。赵安妮只点了点头,脸上并无任何特殊表情,好像他一直都在身边,只是去附近上了个洗手间。
佟远陪着赵安妮进寺,司机则留在车里。赵安妮买了许多香,都由佟远抱着,满满一怀。赵安妮在烧香的时候很专注,没有与人交流的意思。佟远只默默跟着,仿佛一个会活动的香架。赵安妮口中念念有词,毕恭毕敬,佟远却听不清她都念了些什么。
赵安妮穿修身的黑色大衣,围一条宽大鲜艳的红围巾,身材显得格外修长婀娜,穿梭于烟雾缭绕的庙堂,吸引了不少目光。赵安妮游遍所有房间,拜遍了每一尊佛像,长出一口气道:“今年的任务完成了。”
赵安妮并未立刻返回停车场,而是在后山选了一处茶社小歇。坐在竹椅之上,她似乎放松了很多,浑身懒散起来,愈发显得妩媚。尽管佟远已经陪了她两个小时,她却仿佛这才注意到佟远似的,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家乡在哪儿,在哪儿上的学,学的什么专业,平时下班都做些什么。并未提及这次浙江寻访的目的,也没提及华夏的业务。佟远试着提起那份计划书,也被她转移了话题。看来,计划书丝毫不重要,佟远的角色只是陪游。其实这正是佟远所期望的,内心却又隐隐忐忑。赵安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佟远则正襟危坐,认认真真作答,尽管他已36小时没睡,脑子里好像一锅因缺水而煮成半生的粥。其间赵安妮接了几通电话,每次都起身走开足够远的距离。看她接听时表情各异,时而冷傲,时而热情,时而严肃,时而甜蜜,猜得出电话来自不同之人。
赵安妮接电话时,佟远的困意就更浓,几乎眨个眼便能立刻睡去。他拼命喝茶,好让自己打起精神。今天必须坚持到底,夜深后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这想法让佟远感到些许为难。工作这些年,经历过许多更危险的场合,甚至危及生命,却都没让他有过这种为难感受。其实赵安妮虽然徐娘半老,却依然性感十足。佟远暗暗安慰自己:逢场作戏罢了。自己本来就是单身,这始终是他工作的最大便利。只要赵安妮乐意,他就不会对不起谁。邢珊这个名字却如不速之客,突然闯入脑海。佟远在心中自嘲道:其实连朋友都还算不上。昨晚仓促一别,她连短信都没回一个。
天色终于变暗。赵安妮挑了一家西湖边的老字号餐厅,点了招牌菜——西湖醋鱼、叫花鸡和冬笋汤,外加凉菜、啤酒和一屉小笼包。这次带着司机,谈话就变作围绕着司机,对佟远再次视而不见。
司机姓李,是在上海落户的杭州人,看样子也像是新近雇用的,话题多是围绕他的家庭和经历。普通小市民,没什么特别之处。赵安妮对司机格外亲热,司机有些得意忘形,反问赵安妮的家世。她并不直接回答,轻声道:“这次时间太紧,不然就回去看看。”司机愈发兴奋:“赵总也是浙江人?浙江哪里呢?”赵安妮不答,只轻叹一声:“唉,好多年没回去了。”
赵安妮轻倚窗垣,腰身愈发妩媚,颇有些江南女子的气质。佟远不禁纳闷:赵安妮不是青岛人吗?怎么又跟浙江扯上关系了?再一想,她并没回答司机的问题。说不定她所说的“回家”就是回青岛。这女人本来就喜欢故弄玄虚。佟远正盼着司机就此问题继续深问,赵安妮却开口道:“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去酒店吧!我累死了!”
司机老李连忙点头,佟远则不置可否。毕竟赵安妮只说邀他同行,没说要请他住酒店。而且,果真住酒店的话,不知又是怎样住法。赵安妮和司机都起了身,佟远终于张口:“赵总,那我?”
赵安妮挑起眉梢,好像这才又注意到佟远的存在:“怎么?你还有别的安排?还是需要赶回上海?”
“那倒没有,只是不想给您添太多麻烦。要不,我在附近找个地方住。”
“大老远把你叫来,又让你自己去找旅馆,那多不好意思。”赵安妮含着笑,有点儿为难地说,“要不,你跟老李挤一挤?”
老李忙接话:“就住我房间!我正想跟赵总请示呢,这两晚想住我父母家,酒店的房间空着就浪费了!”
佟远心想:老李既是杭州人,必定是要回家住的。却又在酒店订了房间,这是不是赵安妮特意的安排?佟远不禁欣喜,却又暗暗紧张:果真要和赵安妮同处一室了。而且,听老李的意思,得在杭州住两夜,周五才能返回上海,不知球馆还去不去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