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落石出(第8页)
Tina把头一闪:“我可没开玩笑!眼看就到年底了,下周就要年终总结了!”
“怎么个总结法儿?”燕子只是好奇,那总结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就跟Steve谈话呗!他告诉你过去的一年干得好不好,然后明年会不会提级或加薪。提级我是没份儿了,不过你大有希望!你还别不信哈!你看,ager都让你当了吧?这可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儿呢!就算有名无分,可现在,刘满德的电脑硬盘都弄到手啦!不提你提谁?嘿!你别装了!心里其实特美是吧?”
燕子默然一笑,把目光转向窗外。她用不着装,因为这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窗外居然飘着细雪。
燕子一时间看得痴了。这雪,下了多久了?
那个人,他是不是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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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所在之处的确也在下雪。这是一场覆盖整个华北地区和太行山脉的雪。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车窗外的细雪。他正坐在一辆大巴车里,一身特警的装束,和漆黑的夜混作一体,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严峻的光。
五辆旅行大巴,在数辆小轿车的引导下,借着夜色悄然驶入万沅县城,慢慢靠近沅鑫洗浴中心。车里坐满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特警和武警。
这是属于高翔的行动,他必须参加,而且他要冲在最前面。
他已经从另一个战场败下阵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本以为,多年的从警生涯,早已将他铸炼成冷血动物,生死都已置之度外,更何况儿女私情。
可他错了。因为那只归来的燕子。
不是因为她的美丽,尽管她的美貌犹似当年;也不是因为她的纯洁和善良,尽管她的眼睛仍和当年一样的清澈。他的失败,只因她目光中的那一丝忧伤。只有细细的一丝,却是用刀刻入灵魂深处的。别人可以看不见,他却不能。
当他在GRE的门前,再次见到她的一刹那,他的失败就已注定了。一败涂地。因为他知道,她并不快乐,尽管已经时隔八年。从她的目光中,他仍能看到那由他造成的伤。
十分钟后,万沅县城里突然热闹起来,过年似的。
县城的许多居民都被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惊醒。有个孩子问父亲:外面是不是在打仗?睡眼惺忪的父亲嘟囔着说:好好地打什么仗?兴许是谁家死了人,在放鞭炮。
就在县城最中心的地段,一群身着黑衣的身影,正匍匐在沅鑫洗浴中心楼门外。楼里没有灯光,子弹正呼啸而出,划出一道道闪电似的光。
行动并不顺利,遭遇了顽强抵抗,叶永福已有所准备。在洗浴中心门前的僵持,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有几名警员已经受了伤。
院子外面的高音喇叭不停重复着:“叶永福!你被警察包围了!不要再负隅顽抗了!缴枪投降吧!”
突然间,枪声戛然而止,楼里鸦雀无声。夜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有个矫健的身影,纵身而起,向着楼里冲进去。此刻他只有一个信念:速战速决,减少伤亡。
片刻间,枪声突然又起。
“老高!!”有人高喊一声。却没人跟着他冲进楼里。枪声越发密集,子弹的轨迹是双向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高翔仰面跌倒的一刻,并没感觉到疼痛。他只觉小腹被人猛然一击,身体随即失去了重心。
高翔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他想再站起来,可突然间一点儿力气都没了。那坚硬的地面仿佛具备强大的磁场,正把他往下吸,沉入地壳深处。
四周变得越来越黑。唯有头顶斜上方,有一小片殷红色的天空。那是一扇打开的玻璃窗。一些晶莹剔透的碎片,正纷纷地穿过那扇窗,随着他一同下落。他竭尽全力不让眼睛闭上,他想看清那些碎片。它们看上去美极了。
风是在激战将要结束时起的,风中夹杂着雪花。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高翔额头时,他的视线已彻底模糊。
透过眼前那一片混沌,他仿佛看见一整片广阔无垠的夜空。许多纷飞的雪花,正朝着他和燕子落下来。
他们依偎着伫立在冬夜的街头,仰望雪花飞舞的夜空。他们的手指正紧扣在一起,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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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公里之外,燕子突然从梦中惊醒。
其实算不得是噩梦。燕子站在深夜的街头,看着一个瘦高的背影,一步一步渐渐走远。她并没追赶他,也没呼唤他。她穿了白色的裙子,裙角随风飞舞。夜很冷,夜空里没有星。
燕子醒过来。眼前同样漆黑一片。
梦是反的。也许明天天一亮,高翔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就像多年前,在中餐馆门外,他站在铺着薄雪的街道上。他微笑着,看着她。
燕子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到耳边,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