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19页)
不料翟行洲并不这么认为,他撩起宋玉璎散在背后的发丝,放到唇边轻吻,香味迎风而来,沾了满身。他说:“那是个给我带来噩梦的名字。”
二十年前,翟老太亲临梅岭,不顾阻拦地把他带回长安认祖归宗,冠了翟姓。彼时,当朝太后还只是个被关在冷宫里的贵妃,自她生下了翟行洲后,在冷宫生活了五年。
谁也不知道贵妃是如何与邬格首领苟合的,先皇知道此事时,贵妃已是临盆待产。一名男婴在冷宫中呱呱坠地,还不等贵妃看一眼便被移送出宫,扔在梅岭养着。
翟行洲第一次见到自己生母时,心里没有一丝雀跃。他害怕眼前这个穿着华服的女子,哪怕她口中唤着他的名字,翟行洲只觉得贵妃的护甲刮在他脸上,像是故意的一般,令人生疼。
他丝毫察觉不出来贵妃对他有一丁点母爱。果不其然,贵妃目光还含着泪,却说出让他后来痛不欲生多年的话。
“你出生以后便不在本宫身边养着,如今好不容易让你外祖带你了回翟家,今后你便是翟家的人。本宫给你取了个小字,叫承礼。”
那只戴了护甲的手轻轻抬起,有人背对艳阳跨过门槛走进殿内,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荡。
翟行洲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只知他很害怕眼前这几个陌生的人,就连所谓的生母也好似一个毒妇。认祖归宗,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贵妃一步步走来,单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嘴上说的话却很温柔,与她愈发大力的动作不甚相配。
“承天之祜,知书识礼,梅岭那位师父把你养得很好。承礼以后万万不能把刀对准自己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行。”
意识逐渐混沌,翟行洲被贵妃掐着下巴,强迫他仰头张嘴,他看到那个似男非女的人在贵妃的指使下给他灌了一杯苦药,随即眼前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他已然成为了替皇子扫除登基障碍的利刃。
而贵妃给他灌下的毒药,至今未能找到解开的办法。
回忆渐渐消散,九泉城街边暖黄色的灯光闪过眼前,怀中人温软如玉,杏眼扑闪。
“那京中为何传言,监察御史冷酷残暴?”宋玉璎不知道翟行洲的过去,她从前只能在传闻中了解这个人。
“圣人为了登基,无所不用其极,我作为他手中唯一一把利刃,自然也要主动承担这些罪名。”
马蹄拐进小巷,宅子门前有小厮守着,专程等着二人回府。
翟行洲没再继续说下去,先一步翻身下马,将宋玉璎抱下来,二人缓步走进府里。
院中,花枝已经备好热水,宋玉璎沐浴一番,躺在床榻上渐渐入睡时,天边已经浮现鱼肚白。许是这座宅子地处偏僻,又是巷尾一隅,城内主街上的繁华和热闹影响不到这里,宋玉璎得以睡了个好觉。
悠悠转醒时已是日上三竿,宋玉璎十六年来头一回没有赖床。她出声唤来花枝伺候梳妆,目光不停在妆奁前的锦盒上晃悠,久久选不出一支合适的发钗。
“娘子为何不戴翟大人送的金步摇?”花枝一边替她梳头,一边问。
彼时二人还在蒲州,翟行洲便送了她这支金步摇。宋玉璎戴了很久,这几日才换了其他的发钗。
即便翟行洲未曾多说什么,但宋玉璎心中隐约觉得今夜定是个特别的日子,或许正如花枝所说,戴着这支金步摇要比其他的发钗更好一些。
“那就戴这支罢,还有那件粉色的纱衣,昨日选好了的。”
院中有人在说话,听起来像是玉竹的声音,宋玉璎收拾好一切走出房门,玉竹迎面笑着走来,神情兴奋,眼中比往常多了几分愉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似的。
就连廊下抱胸倚着石柱的贺之铭也露出了同样的神色,他扭头神神秘秘与玉竹对视一眼,两人这段时日默契横生,关系竟让宋玉璎看不明白了。
“宋娘子快上马车罢,翟大人还在楼里等着呢!”
玉竹上前,欢喜地把宋玉璎推出院外。马车转转悠悠,就是走得不快。
耳边人声熙攘,宋玉璎猜想应当是走在主街上了。路边摊贩吆喝声传来,说的不是官话,听着像是九泉城的口音。这座小城不似长安那般遍地钟鸣鼎食之家,因而较为淳朴温暖,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满楼鲜花,宋玉璎沿着花丛走上阶梯,一眼就看到站在房中的翟行洲,他依旧一袭暗紫官服,正是那件二人在长安初见时他穿着的衣袍。
此刻天色渐暗,黄昏带来的暖阳打在他肩头,隐隐约约遮住了半张脸。翟行洲背对花窗面向她,脸上是宋玉璎熟悉的神情,温润含笑。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难得正色。
宋玉璎满心期待,却在他开口前,一声疾呼打断了二人的美梦。
“翟大人——”
“翟大人!”
有人连滚带爬地上了楼,宋玉璎回头看去,是一名官服小吏。他额间冒出密密汗珠,眼底慌张,全然顾不了眼下的氛围,他跑到翟行洲跟前,从袖中递来一张纸。
宋玉璎凑上去瞧,心中一惊。
【翟狗,出来受死。】
小吏试图平复呼吸,解释道:“城门有人带兵赶来,看样子像是府内豢养的私兵。这张纸,是他们用飞箭刺在城墙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