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02(第6页)
何春生的眼皮就耷拉了下去,织锦拖出纸袋,大半袋子,全是楼盘宣传画册,她抽出几张,摊在**,说:“这几个楼盘,你喜欢哪一个?”又一一地说了地址,很是期许地看着何春生。
这时的何春生,恍如坐了针毡,那个别扭就甭说了,织锦捅了捅他的胳膊:“你挑一个么。”
何春生的脸,越来越像刚出蒸锅的螃蟹,选楼盘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选中楼盘的下个环节,必然要牵扯房价和付款事宜,这个时候的何春生突然意识到,在有些自尊的穷人这里,钱就是个喜欢搞恶作剧的魔鬼,一次又一次地把穷人竭力装饰的尊严门面给掀开了,把千创百孔的内里露给在光天化日之下,谈到房价时,他怎么说?难道说他这些年的积蓄连买间厕所都不够?
织锦并没在意到他脸上略略做难的尴尬,见他不语,就把宣传册划拉过来,啪啪地翻,抽出一张摆到到何春生眼前:“这么蔫,你不挑我自己做主了啊,以后别怪我没征求你意见。”
说着,织锦就歪着脸,瞅着他像个要做坏事的小孩子一样地笑:“这房,在八大湖小区,我想离我妈近一点,我哥常年不着家,柳如意虽然住在家里,毕竟和我哥离婚了,我不敢过多指望她,我住得近一点,回家看看也方便,你不要嫌我自私得只顾娘家不管婆家,毕竟你妈这边有你哥哥嫂子呢,我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何春生哪里顾得上听织锦的这些解释,满脑子都在飞着一个字:钱钱钱钱………忽然间就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有什么危险比穷更可怕?
穷,真的是个恶魔,它寄生在人的身上,在紧要的关头,人不得不拿尊严一点点地喂它。
织锦见他愣愣不语,就问:“你在想什么?”
何春生软软地笑了一下,织锦已猜到了他的心思,漫不经心说:“下周三我就去交房款,你去不去?”
听了这话,何春生就觉得满脑子飞花,冷丁坐起来问:“你去交房款?”
织锦撅了撅嘴:“难道指望你去交?别给家里添麻烦了,我本来想用我的积蓄做首付,剩下的贷款呢,你猜,结果怎么着?”
何春生愣愣地看着织锦,脑袋里乱得像跑马场,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有很多缭乱而热烈的声音在里面奔跑,他有些感慨有些激动又有些悲凉,是的,他一直知道织锦是个懂事的女孩子,可是,买结婚的房子她竟然没打算开口跟他要一个子儿,他还是没想到的。
织锦不知道他在瞎想什么,索性也不和他兜圈子了,就说:“我哥说了,结婚的房子,他送,就当结婚礼物了,他前天就把买房子的钱划到我卡上了,让咱自己去选房子。”
何春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织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铺在掌心里摆开,半天没有说话,心里别扭的难受,他知道罗锦程并没看好他,但是,因为织锦要嫁给他,他还是大方地送了一套房,这是他没想到的,他一点也不高兴,甚至也不感激罗锦程,他像母亲年轻那会一样的自尊心强,可是,这可恶的生活,让他的自尊始终找不到落地生根的机会。
织锦见何春生不说话,就碰了碰他:“想什么呢?跟木头似的。”
何春生浅浅地笑了瞧,说没想什么。
织锦就说:“今天,我本来就是要和你妈和哥哥他们说一下,咱们结婚就搬出去单过,可我就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你们家的事,你比我清楚,还你和他们说吧,我没有嫌这家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结婚也住在这儿,太挤了。”
何春生点了点头,很用力。织锦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何春生把她的包挎在肩上,拉着她往外走,织锦和母亲他们道了别,咯噔咯噔地下楼。
劈柴院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景象,感慨和感动令何春生一路沉默。
出了劈柴院,织锦突然叫他:“春生。”
何春生嗯了一声,站定了,看着她。
织锦就笑:“你告诉我一件事,不许撒谎。”
何春生说不撒谎,你问吧。
“小丁是不是喜欢你?”
何春生一下子就局促起来,说:“我不喜欢她。”
“我是说她喜欢你,暗恋你,对吗?你说过不撒谎。”
何春生点了点头:“以前,我真不知道,就是很生气她怎么老是输入错误,下午她才说,是为了和我说话,故意输错的。”
“有女孩子喜欢你是件好事,爱上一个人是对一个人最真诚的赞美,但是,她们赞美那是她们的事,你不能因为别人喜欢你就晕了头,做蠢事。”
“我能做什么蠢事?”何春生有点不知所以然。
织锦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声木头,嘴上甜蜜蜜地说道:“就是随便被人怎么喜欢怎么暗恋你,你不能动心。”
何春生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分外大,指了指天空:“我发誓……”
织锦一把拽下他举起的手:“别整天指天指地地发誓,俗不俗呀?心里明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