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狃灵兽部第十（第1页）

修狃灵兽部·第十

明神宗万历年间，播州宣慰使司杨应龙谋反，神宗皇帝命兵部右侍郎李化龙节制四川、贵州、湖广三省兵马进行平叛。姑苏张重礼兄弟四人在贵州收购草药，深入山野，并不知战事爆发，得到消息时，道路已经断绝半个月了，兄弟四人立刻收拾行囊，决定离开是非之地。

当时的大道全部被官军设下关卡，小路上则有叛军盘踞，无论走大道还是小路，都有不测之祸，因此张重礼决定走丛林茂密的三牾（wǔ）山，因为这座山无路可通，故而不见军士封锁。三牾山常年被云雾笼罩，蛇虫横行，虎狼出没，即便是羊肠小道也看不见一条，好在兄弟四人经常亲自采药，故而学了些在野外生存的本事。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尽管山路奇险，他们经常手脚并用，甚至用上采药时攀爬悬壁的绳子才能通过，但没有杀身之祸，故而一路上倒也安心。但这座山太大了，走了十几天，竟然还迷在山里。这时候，他们的干粮也吃完了，只能以野果充饥，采集不到野果时，只能吃苔藓、草根和树皮。

张重礼决定爬上附近最高的山，从山顶上观察这座山的走向，如果有溪流，就顺着溪流走，不然会永远困在山里。兄弟四人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爬上了山巅。他们发现西南处林木极为稀疏，有一片白色的闪光处，似乎是湖泽，隐隐约约有炊烟。

在山林里绕来绕去十几天，食不果腹，兄弟四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看到一点人迹，自然喜不自胜，哪里还顾得上是官军还是叛军。穿过稀疏的林木，一大片开阔地出现在兄弟四人眼前，那一大片白色的闪光处并非湖泽，而是一座低矮的白石山，好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击过，石山周围散布着很多碎石，最小的石块也有房屋那么大，边缘如同利斧，十分锋利。兄弟相顾惊愕不已，越往前走越热，有白色的烟雾漂浮，只见地上有泉水涌出，泉眼上竟然呼呼的燃烧着火苗。张重礼曾听人说过，黔省有一种火泉，有火从水面上升起，水火并生，但水却是凉的。当地人在火泉上架设锅灶，用来烧菜做饭。未曾想到，竟然在这里亲见。

兄弟四人跨过火泉，小心地在乱石间穿行，忽然涌起黑云，聒噪（guōzào）成一片，向他们袭来，原来是一群乌鸦。兄弟四人赶紧挥臂驱赶，谁知这些乌鸦竟然不怕人，拍打飞走后又再度袭来，如此反复，啄伤了他们的手臂和头颈。兄弟四人不得不丢下背囊挥舞砍柴刀，连续砍死七八只，那些乌鸦才怪叫着飞走。张重礼捡起行囊，准备离开这诡异的地方，却见最小的弟弟重善用木棍挑着一只乌鸦在火泉上烤，另外两个弟弟也起而仿效。他苦笑了一声，也捡起了一只死乌鸦。

烤乌鸦并不好吃，涩苦中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总比饿肚子强。吃完了东西，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们都觉得疲乏，张重礼决定就地宿营，以免夜晚走路遇到出没的猛兽。当夜，张重礼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身穿黑衣、脸上挂着病容的老人对他说：“我是上古之人，感谢你帮我驱逐了黑鸦，了却袭扰之苦。我被困白石阵很久了，希望你能解开铁索，帮我脱身。”

次日张重礼醒后，向兄弟们讲述了这个梦，他们吃惊地看着彼此，竟然都做了同样的梦。他们百思不得解，聪明的四弟重善说：“梦中人提到了白石阵，会不会就是那一大片白色的巨石呢？”

他们在白石山下发现了一根铁索，足有碗口那么粗，一端在山石中，另一端埋在泥土里，**在外的部分有五丈多长，黑黝黝的，一点生锈的迹象都没有。兄弟四人顺着铁索轮流挖掘泥土，挖了三丈多深，铁索从一块石碑上穿过，碑上有朱红的印记。他们打碎石碑，继续往下挖，铁索依旧向泥土中伸去，好像有无限长。第二天，兄弟四人接着挖土，就这样顺着铁链掘了三天，四弟重善忽然说：“土中好像有牛吼的声音。”张重礼叫兄弟们停手，他认为兄弟们太疲倦了，出现了幻觉，决定暂时停工，次日继续挖掘。

当晚，张重礼又做了个梦，那黑衣老人说：“掘地已十二丈，再掘恐怕对你不利，快斩断铁索。”

铁链很粗，无论是用石头砸，还是用开山斧劈，都不断裂。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全都没有效果。饿得头昏眼花的四弟重善采集了一些苔藓，绑在小树枝上，用火泉烤松软，吞了下去。张重礼眼前一亮，为何不用火烧铁链呢？他当即招呼兄弟们搬来石头，就地砌成火炉，又砍伐枯树，制成木炭。铁链在炉中烧了九天，终于熔断了。

黑衣老人再度出现在张氏四兄弟的梦中，神色看起来比先前好多了，他对张氏兄弟说：“久困地下，明日我将脱身，大恩无以为报，我将为你们开路。此地千万不可久留，天亮后即刻离开，不然有大祸。”

拂晓，张氏兄弟就出发了，他们刚刚登上附近的一座小山，就听得大地之下发出了隆隆的雷鸣般的声音，接着狂风漫卷，风云变色，犹如山呼海啸。张氏兄弟伏身在山石上，以为爆发了大洪水，暗叫天幸。老二张重智忽然指着他们来时的白石山说：“快看！”只见白石山已经塌陷，变成了一片汪洋，一只大山般的巨兽往东南去了，两只眼睛如同灯笼，喷射着火焰，尖利的角所过之处，无论是山石还是大树，都摧枯拉朽，硬生生在山间拱出了一条路。

四兄弟哪里见过这样的巨兽，个个面如土色，体如筛糠。过了半晌，吓得几乎尿裤子的老三张重信才磕磕巴巴地问：“大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重礼说：“以前曾听苗人说，有一种名为修狃（niǔ）的神兽，恐怕就是此物。给咱们托梦的，大概也是它吧。”见识广博的老四张重善此时想起来一段苗人小调：

修狃力气大，头上长对角。一撬山崩垮，再撬地陷落。大水滚滚流，到处有江河。人人撑着船，往来相穿梭。找穿又找吃，日子才好过。

兄弟四人下了山，顺着巨兽开出的大道走去，几天后便到了湘南，不久便回到了家乡。

修狃的故事出自苗族古歌。据民间传说，蚩尤是九黎族君长的称号。九黎族的图腾是黑水牛，又名修狃，公牛名牯子牛，母牛名水沙。水牛可以犁田，可作涉水之坐骑，又可以角抵御各种野兽，故被蚩尤氏尊崇为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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