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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海豚之死
丁翘和海洋与渔业局的人赶到浪琴湾的时候,天边已初现曙光。
天色苍茫,与海水连成一片,显得天地更加宽广,而人类,是那么渺小。远远地,就见一群渔民围在沙滩上,丁翘默默地走过去。
见丁翘带着一群穿制服的人走过来,人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甚至不自觉地把手中拿着的刀具放在身后藏了起来。
渔民都认得丁翘,知道她是卓智的女友,也是一名记者,她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自然不是来看热闹的,更不会跟他们一样,伺机捞点便宜。
丁翘穿过人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头巨大的“鱼”伏在沙滩上,身体修长呈纺锤形,通体粉红色,像一只营养良好的大肥猪,看上去体形非常庞大。
此刻,卓智就跪在这头“大肥猪”旁边。他的脑袋低垂,纹丝不动,显然这个动作已经坚持了许久,而大包,一直站在卓智身边冲着众人龇牙咧嘴,表现出丁翘不曾见过的凶狠。
昨夜,如果不是卓智和大包,这头死在沙滩上的海豚,早就被渔民们把肉割光了,恐怕连骨头都剁回家熬汤了。对于鲜见的野生动物,不管是陆地里长的还是海洋里生的,乡民都有一种神之迷信,觉得吃下去就能延年益寿。
大包见到丁翘,马上欢呼一声跳起来,窜到她身边摇头晃脑地“汪汪”大叫,卓智闻声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喃喃地说:“阿翘,你终于来了。”
昨夜,卓智在电话里告诉丁翘小猪死了时,丁翘还以为小猪是某个她不认识的人,直到他说小猪是一头海豚的名字,她大吃一惊。虽然江台市的海洋资源非常丰富,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片海域竟然生存着海豚这么神奇的生物。
海洋与渔业局的技术人员朝卓智点点头,马上拿出工具走向海豚,开始工作起来。原先站在一边的渔民,此刻见来了官方的人,知道事态严重,也不敢再打海豚的主意了,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丁翘拉着卓智走到一边,只觉得他的手冰冷,走路也有点摇晃,她连忙把他扶到一边坐下来,轻声说:“如果你觉得累了,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会儿吧。”
卓智默默地摇摇头,涩声说:“我不累。”
丁翘柔声说:“怎么不累呢,你整夜没睡,又吹了一夜的海风,你看你的手,都快冻成冰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只想给他一些温暖,一点安慰。
虽然时已深秋,但广东的气候像个性子粲骜不驯的野孩子,最近都是大晴天,温度并不低,丁翘也不过是穿着一件薄衣,可是此刻他的手,却透着寒气——也许是太过伤心所致吧。
卓智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蹲下来,把脸伏在丁翘的膝上。丁翘伸手去抚他的脸,却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他在哭。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哭,为了一头死去的海豚。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浪琴湾竟然生存着这种叫海豚的海洋生物,卓智也没有跟她提起过,尽管她在海洋公园看过这种憨态可掬的哺乳动物,却没有想过自己会跟这种海洋生物有什么牵连。
大包好像察觉到什么,走到一边伏在地上,委屈地呜咽着,眼巴巴地看着丁翘。
丁翘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酸楚起来。她虽然不知道卓智跟这头死去的海豚有什么渊源,但看到他伤心,她心里就很难过。
半晌,卓智才抬起头,哽着声音说:“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何能在海底捞起手机吗?”
丁翘点点头:“嗯,记得,当时你说,你暂时要保守这个秘密,但以后会告诉我。”
卓智苦笑:“其实,在海里捞起你的手机的,不是我。”他指着远处沙滩上的海豚,“是小猪。”
丁翘惊讶地看着卓智:“是它?你跟这只海豚……很熟悉?”
卓智默默地点头,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沙滩,又慢慢地收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当时不告诉你,是担心你出于职业敏感,会把海豚的事报道出去。知道海豚存在的人越多,它越危险,却没料到,海豚这么快就会离开我。”
卓智跟海豚小猪的第一次相遇,是在花碗坪的海边,那时候他才5岁,就是爸爸去世的那一年。那天,因为爸爸下海摸海胆,他跟着妈妈在山上摘桃薇花,后来他在山上待得烦了,便悄悄走到海边玩水。
海边长大的孩子,天生不畏水,他正踏着浪花玩得高兴,不料海浪越来越大,席卷而来,一个釜底抽薪,把他卷进了浪花底下。他吓得哇哇大哭,伸手企图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水顺势从他的鼻子、嘴巴猛灌进来,这下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突然,他觉得身下有东西在推着自己往沙滩上走,一直把他推到浅滩处才停下来,他手脚并用爬起来,这才发现把自己从深海处推上来的,竟然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它像一只小土猪,全身是深灰色的,嘴巴很长,身子圆滚滚的,很可爱。
他好奇地上前,伸手摸了摸小土猪,发现它全身滑溜溜的:“你是鱼吗?为什么你没有鳞?”
那小土猪晃了晃身子,游进大海里,迅速消失了踪影。
很快地,妈妈从山上跑下来寻他,发现他浑身都湿透了,以为是他贪玩把衣服弄湿了,而他也没有跟大人说这事。他潜意识中觉得,如果大人知道了小土猪的存在,一定会想办法把它捕获拿去卖或者杀了吃的。
后来,他在海边玩水的时候,又遇见过几次小土猪。为了能跟小土猪一起玩,他缠着爸爸教他学会了游泳,这让他可以更加自由自在地跟小土猪在海里玩,他给它起名叫小猪。
小猪越长越大,身体也渐渐变成粉红色,更神奇的是,小猪还能听懂他的指令。只要他朝小猪挥挥手,小猪便会围着他转圈圈;他把小皮球扔在海里,它会立即冲过去用长长的嘴巴顶着球交给他;他游累了打个呼哨,小猪就会主动游到他身边,让他伏在它身上休息。